“走吧,進去看看!”林恒面無表情,沒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隊伍緩緩入城。
等靠近了,才發現劣土的城墻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堆堆土包散落在城市四周。這樣的城墻,幾乎沒有任何防御意義。
街道上的血跡早已干涸,還有一些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各處,顯然已經死去很久,身體都已干枯。林恒眼角掃過之處,甚至看到了幾個年僅幾歲的小孩,也已身首異處。
這里像是一座鬼城,一個活人都沒有。房屋倒塌,到處是被大火焚燒后的痕跡。眾人下馬,趙武從地上拾起一支斷箭。他看了一眼箭羽,是鷹羽,沉聲道:“只有匈奴的建制部隊才使用鷹羽作為箭羽,而且必須是精銳部隊?!?/p>
林恒早已猜測是匈奴騎兵所為,并不意外。看樣子,這慘劇已經發生有些時日了。他心中隱隱作痛——這些都是大漢的子民,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西域。
城市很小,很快,大家就停在了城市的中心。眾人一起看向林恒。
“扎營!”
不知為何,林恒心里堵著一股氣,但他完全沒有表現出來。
“殿下,這座城市已經荒廢了,我們還要在這里扎營嗎?”趙武有些疑惑。
林恒很有耐心地解釋了一下,因為這不是趙武一個人的疑問,所有人都有這個疑問。這是一座毀滅之城,而且很危險,匈奴隨時可能回來。
“輪臺,這個位置決定了它是兵家必爭之地,是東西通道的必經之地,同時也是南北通道的必經之地。從匈奴到吐蕃,再往天竺,也必須經過這里。所以,這座城的重要性怎么強調都不為過?,F在匈奴人還未意識到它的戰略價值,我們的目標不是在西域茍延殘喘,而是要平定西域,這座城就絕對不能放棄。”
漢軍當初選擇在此建城,是有高人的遠見。
“可是,我們能守住嗎?”
“能,只是需要時間?!?/p>
林恒回答得斬釘截鐵,但顯然并沒有打消大家的疑慮。整支隊伍滿打滿算才幾十人,精通戰斗的戰士連十個都不到,如何守住這座小城?
正當林恒信誓旦旦之時,城外突然傳來一聲馬嘶。小黑一驚,飛身躍上旁邊一棟尚未坍塌的房頂,朝遠處望去。
“老大,是匈奴的偵察兵!”
不消片刻,匈奴的偵察兵便消失在地平線上,顯然已來不及追趕。
眾人頓時慌亂起來。
“怎么辦?”
林恒這次是真的想罵粗口——這幫死匈奴人,真是陰魂不散。不過一看身邊周圍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硬生生把臟話憋了回去。
“上馬,隨我走!”
既然已經暴露,自然不能再留在城里。這座小城連土城墻都已坍塌,毫無防御可言,再加上這幾名戰士,匈奴騎兵只需一次沖鋒便可全軍覆沒。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只能跟著林恒出城。事出緊急,林恒沒空解釋,帶著眾人縱馬離開輪臺,向東北方奔馳而去。那邊有一處深山密林。
回到輪臺后,就像回到了家里。跟隨林恒的眾人如今已麻木,對這位主人對隱秘路徑的熟悉程度,也開始習以為常。
躲進山里,彎彎曲曲地行進,直到一處山頂平地才停下。
“這里進可攻,退可守,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大家扎營休息吧?!?/p>
天色逐漸黃昏,趁著黑夜來臨之前,眾人迅速將營地扎好,讓女眷先去休息。
林恒皺眉,這座山似乎與自己記憶中的有些不同,地形變化了不少。左邊山坡上應該有一個隱蔽的溶洞,但他過去檢查了一番,卻已經不見蹤影。
甚至山丘的形狀,都有了不小的變化,奇怪!
他覺得不對勁,低聲喚來趙武和小黑:“你們陪我去附近探探路?!?/p>
“是!”
趙武放下長槍,取出一把戰刀握在手中,跟著林恒朝左側走去。
憑著記憶,林恒走了幾百米,看見了一個斷層。
他忍不住一愣。之前這里肯定沒有這個斷層,也就是說,這座山不知何時發生了某種變動,導致斷裂,難怪那個溶洞不見了。
他小心地沿著斷層爬下去。趙武和小黑緊隨其后,十分緊張。這個看似病殃殃的殿下,身子雖弱,膽子卻不小。兩人左右護著,生怕他半途掉下去摔傷。
林恒聽到了滴水聲,果然,洞口已被埋在斷層之下。
他動作還算靈巧,斷層也不算太高,很快就到達底部。果然,這里是記憶中的溶洞。這是一個絕佳地點,既能藏糧,也能藏兵,且自帶水源。
洞窟里一片漆黑,林恒拿出火捻子正要點火,突然小黑一把將他腦袋按低——咻!的一聲響,一支利箭擦著他頭頂飛過,射在后面的巖石壁上,濺出一溜火星。
“敵襲!”
趙武反應極快,揮舞著戰刀沖了進去,里面隨即傳出一陣驚呼。
雙方短兵相接,在黑暗中乒乒乓乓地打了起來,不時迸出火星。
林恒擔心趙武吃虧,讓小黑也進去幫忙。小黑拿著大鏟勺沖了進去,洞內頓時哀嚎四起。
然而林恒卻發現不對勁。在火光中,他看到躲在洞里的幾個人,竟然穿著漢軍的制式皮甲,手上也是漢軍的武器。
“住手!你們是大漢士兵?”
里面的人本就抵擋不住,借著趙武和小黑收手的機會,紛紛后退幾步。
有人點亮了火把,照亮了整個洞窟。
七八個漢軍士兵躲在洞中,其中三人傷勢嚴重,綁著繃帶,蜷縮在墻角。
“你們……是誰?”
幾名士兵見到林恒一行并非匈奴,神情仍充滿疑慮。
趙武大聲喝道:“這是大漢西域王,你們膽子也太大了,怎么會躲在這里?”
見幾人仍在發懵,林恒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西域王印璽:“這是大漢王印,我就是西域王,你們這是怎么回事?”
這才確認,眼前之人確實是大漢西域王殿下。
幾名士兵立刻扔掉手中的武器,匍匐在地,突然嚎啕大哭:“原來大漢還沒有放棄我們,請殿下替我們輪臺報仇啊!”
七名士兵身上皆有舊傷未愈,這一哭,反倒把林恒弄得一時語塞。
“都跟我來,先把你們傷口處理一下,再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林恒深知外傷若不及時處理,極易惡化。他立即帶著幾人爬出斷層,返回營地。營地中有醫生,趕緊過來為他們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