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的心中剛剛冒出這個想法，便再也無法遏制。
奪取造化玉碟，這不僅僅是關(guān)乎自己對力之大道的參悟。
更深層次的，是他與鴻鈞之間無法調(diào)和的對立。
他們是天生的敵人，終有一戰(zhàn)。
既然戰(zhàn)爭無法避免，那么在戰(zhàn)爭中奪取敵人的核心利器，便是最理所當(dāng)然的戰(zhàn)略目標。
這本就是同一件事情。
若能趁機將那記載三千大道總綱的混沌至寶拿到手中。
對于他的道途而言，無異于一步登天。
此舉的風(fēng)險，高到難以估量。
可一旦達成。
其所能帶來的回報，也同樣巨大到足以改變整個混沌格局。
當(dāng)前唯一的阻礙，便是鴻鈞自身。
此人是曾經(jīng)的混沌魔神，合身天道，其實力深不見底，其心智更是如混沌般不可揣度。
誰也不知他那看似平靜的表面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未曾動用的底牌與算計。
吳天在心中推演了數(shù)次與鴻鈞正面沖突的場景。
最終不得不承認，在對方底細未明的情況下，自己并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勝過。
貿(mào)然發(fā)起決戰(zhàn)，勝負難料。
甚至可能讓他自己陷入險境。
“罷了，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吳天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强跉庀⒃诨煦缰槭澜鐑?nèi)化作一片星云，緩緩旋轉(zhuǎn)。
他強行將心中的急切壓下，眼眸恢復(fù)了深邃與冷靜。
“眼下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按照既定的方略，處理好靈界之事。”
推動洪荒吞并靈界，此舉能讓洪荒世界本源得到一次巨大的擴張。
他所執(zhí)掌的人道與地道之力亦會隨之水漲船高。
這股力量的反哺，對他自身修為的鞏固與提升至關(guān)重要。
同時，更能借此機會，將創(chuàng)始元靈那個潛藏的隱患徹底根除。
吳天的思緒清晰起來，如同在棋盤上落子。
“鴻鈞想利用我做他手中的刀，為他掃清吞并靈界的障礙。”
“他卻不知，我也在利用他提供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壯大自身，并為自己謀求更大的利益。”
“至于后續(xù)的道路……且走一步，看一步。”
“待時機真正成熟，鴻鈞必須解決，那造化玉碟，也必須拿到手中！”
吳天在心中將后續(xù)的種種可能與應(yīng)對之策反復(fù)推演了數(shù)遍。
最終化作一聲蘊含著深遠考量的輕嘆：
“還是棋子太少了。”
“如若我能多一些棋子，將其布滿整個棋盤，也不必如此急切。”
“唯有廣布棋子，多積底牌，在那萬千變數(shù)之中，一點一滴地累積起屬于我的勝勢。”
“方能在這場漫長的大道爭鋒中，成為笑到最后的那個人。”
忽然間，吳天想到了洪荒。
自己離開已有一段時日。
那片承載著他根基與心血的世界，心中竟生出了一絲久違的掛念。
更重要的是。
他與鴻鈞雖在靈界之事上達成了暫時的合作。
但以那老道的行事風(fēng)格，絕不可能放過任何在洪荒大本營繼續(xù)布局、削弱自己的機會。
反觀自家陣營。
十二祖巫大多在混沌世界深處閉關(guān)，參悟大道，尋求突破契機。
后羿、九鳳等八大巫，又被自己帶到了靈界，負責(zé)開疆拓土。
如今坐鎮(zhèn)洪荒的。
主要依靠后土與西王母主持大局。
輔以燭龍、彩鳳、玉麒麟等一批后來晉升的混元大羅金仙。
后土與西王母的實力毋庸置疑。
但她們的性情，一個慈悲為懷，一個清冷自守，用以守成足矣。
可若是三清、接引、準提那幾個圣人暗中施展什么陰謀詭計。
她們二人恐怕難以盡數(shù)洞察提防。
一旦洪荒根基有失，雖不至于讓他一敗涂地，但也必然是傷筋動骨的重創(chuàng)，此事不可不防。
“必須回去巡視一番，確保萬無一失。”
心念一定，吳天不再停留。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自混沌珠世界內(nèi)消失。
下一刻，他周身的氣息便出現(xiàn)在了洪荒世界幽冥地府之中。
地府之內(nèi)。
一切都依照他當(dāng)年定下的規(guī)則運轉(zhuǎn)著，秩序井然。
幽暗的天幕之下，忘川河水無聲地奔流不息，河面上漂浮著無數(shù)燈火般的魂靈。
一座座巨大的石橋橫跨河上，無數(shù)新死的鬼魂在鬼差的引導(dǎo)下。
麻木地走向輪回的終點。
他神識一掃，便感知到如今正值刑天輪值閻羅王，其雄渾的氣息坐鎮(zhèn)于森羅殿的中央。
“尊主！您回來了！”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一股強悍的氣息猛地從森羅殿中沖出。
刑天的身影出現(xiàn)在吳天面前。
他雖然不再需要腦袋，但也沒有丟棄，而是又再次安了回去。
形象倒是沒有多大變化。
那張剛毅的面龐上滿是無法掩飾的驚喜。
“尊主，吾聽其他人說，您去了一個叫靈界的地方？”
“還跟那個世界的創(chuàng)造者干了一架？”
“能不能和吾說說，那邊究竟是什么樣的？”
刑天搓著蒲扇般的大手，語氣里滿是興奮與渴望，隨即又有些幽怨地小聲嘀咕。
“九鳳、后羿他們都能跟著尊主去異界征戰(zhàn)。”
“就吾只能天天待在這地府里，處理這些沒完沒了的文書瑣事，骨頭都快生銹了，實在憋悶得緊……”
吳天看著他這副好戰(zhàn)的模樣，不由得哈哈一笑。
正要開口說些什么。
卻聽得一個溫婉中帶著幾分嚴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刑天！休得胡言！”
“尊主安排你鎮(zhèn)守地府，自有其深意。各司其職，方能穩(wěn)固我等在洪荒的根基，豈能由著你的性子胡來？”
話音未落。
一身素雅宮裝、氣質(zhì)雍容而慈悲的身影已悄然出現(xiàn)在大殿之中。
后土略帶責(zé)備地看了刑天一眼。
顯得有些不太高興。
刑天一見到后土，立刻收斂了那副躍躍欲試的戰(zhàn)斗姿態(tài)，如同犯錯的孩子般低下了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后土祖巫。”
他與后土如今雖同為混元大羅金仙，理應(yīng)是同輩論交。
但刑天本就是后土部落出身的族人，更是繼承了后土的位置，補全了十二祖巫之?dāng)?shù)。
但在吳天面前，依舊保持著最初那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恭敬。
后土微微頷首，又訓(xùn)誡了刑天幾句，讓他安心職守，莫要辜負尊主的信任。
隨后，她才轉(zhuǎn)向吳天。
那雙悲憫眾生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尊主，靈界之行，可還順利？”
吳天收斂了笑容，點了點頭：
“過程有些波折，但結(jié)果尚可。”
“只是鴻鈞那老狐貍，藏得實在太深，算計也太多，每每思及，都覺得如隔著一層濃霧看物，心中煩悶得很。”
他話音一頓，神色認真起來。
“你來的正好，正有一事需要你相助。”
“鴻鈞意圖以洪荒吞并靈界，明面上要讓我主導(dǎo)此事，但我豈能讓他事事如愿？”
“我已有了其他的計劃。”
“不過，無論計劃如何，若洪荒吞噬靈界的進程一旦啟動。”
“我需要你立刻調(diào)動六道輪回的全部力量，與我內(nèi)外配合，全力爭奪靈界的輪回權(quán)柄！”
“必須讓我等的地府規(guī)則，先一步籠罩那個世界！”
后土聞言，神色也隨之凝重起來，她沒有絲毫猶豫，鄭重地承諾道：
“吾明白了。”
“尊主放心，屆時本宮必會傾盡全力，絕不會讓那方世界的輪回權(quán)柄旁落他人之手。”
“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吳天點頭，正欲再交代一些細節(jié)。
忽然之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神識本能地散開，仔細感知著整個地府的氣運流轉(zhuǎn)。
敏銳地察覺到，地府的核心，那由后土身化的六道輪回之盤依舊穩(wěn)固如初。
但籠罩在整個地府體系之上的龐大氣運長河。
似乎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微、若非他這等地府開創(chuàng)者絕難察覺的異動！
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
正在從那浩瀚的氣運之中，悄無聲息地抽走著什么。
“嗯？地府氣運……似乎有些異動？”
吳天的目光掃向刑天，聲音沉了下來。
“近期，可有人試圖染指地府的權(quán)柄？”
刑天聞言，壯碩的胸膛被他自己拍得如同擂鼓，發(fā)出沉悶的砰砰聲響，他保證道：
“尊主明鑒！吾的一雙眼睛就沒合過，始終盯著地府內(nèi)外。”
“哪個不開眼的敢跑到地府來撒野，動咱們權(quán)柄的心思？”
“吾的干戚斧第一個就不答應(yīng)，定要將他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絕對沒有這種事！”
后土見他這般模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先是開口制止了刑天的聒噪，隨后才轉(zhuǎn)向吳天，解釋道：
“地府氣運的異動？”
“尊主，此事或許與你的一項決定有關(guān)。”
“之前你曾提過，地府權(quán)柄浩大，我等只需牢牢掌控六道輪回的核心運轉(zhuǎn)即可。”
“一些外圍的、瑣碎的職權(quán)，可以考慮分潤出去一部分。”
“此舉既能團結(jié)洪荒各方愿意親近我等的修士，也能有效減輕核心人員的負擔(dān)。”
“我等依照此言施行，確實招募了不少修為尚可的散修，充任各地的鬼差、判官，效果一直都還不錯。”
吳天點點頭，這的確是他的安排。
地府之中的機緣太大，巫族一家獨享，容易惹得整個洪荒眼紅。
適當(dāng)分出去一些不太重要的機緣，也有助于他們更好的執(zhí)掌洪荒。
只是現(xiàn)在聽起來，問題似乎出在這里？
他沒有打斷，只是聽女媧繼續(xù)介紹：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這些修士負責(zé)的區(qū)域愈發(fā)廣大，勾魂攝魄需要往來于陽間與地府，奔波于廣袤洪荒大地之上，耗時費力。”
“后來，有一位修士主動提議，說是否可以在陽間的一些地理關(guān)鍵節(jié)點，設(shè)立‘陰陽中轉(zhuǎn)站’。”
“由他們這些代理人，先行將各自管轄區(qū)域內(nèi)壽元已盡的亡魂匯聚于中轉(zhuǎn)站之內(nèi)，再由地府派出專員，進行統(tǒng)一的接引。”
“如此一來，便可省卻無數(shù)修士往返奔波的辛勞。”
“本宮細細思量，覺得此法能大幅提升地府運轉(zhuǎn)的效率，便允了。”
“施行之后，各處亡魂歸入地府的速度確實提升了不少。”
吳天靜靜地聽著后土的敘述。
但是在聽到‘陰陽中轉(zhuǎn)站’這幾個字出現(xiàn)時，微微收縮了一下。
心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對勁之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氣運的細微流失，恐怕就與這看似高效、實則暗藏玄機的舉措，脫不開干系！
“中轉(zhuǎn)站？代理地府勾魂之權(quán)？”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每個字都仿佛帶著重量。
“是何人提議，又是何人所為？那中轉(zhuǎn)站，設(shè)立在了何處？”
刑天見吳天神色不對，不敢再吹噓，連忙一五一十地回答：
“回稟尊主，提議并執(zhí)行此事的，乃是一名散修。”
“此人平日里名聲不顯，但一身修為著實不弱，做事也算勤懇周到。”
“他所設(shè)立的中轉(zhuǎn)之地，在東方的五岳之首泰山。”
“因此，洪荒眾生便也稱呼他為泰山府君。”
他撓了撓頭，補充道：
“自從他代理了東方大陸的亡魂接引之事后，我等地府的兄弟們的確是省心省力了許多。”
“大家也能將更多的精力，專注于維護輪回核心區(qū)域的秩序……”
“省心省力？”吳天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語氣平淡，卻讓刑天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壓力。
“好一個省心省力！”
“我不過是離開洪荒一段時日，家里的墻角就被人鉆了這么大一個空子，你們竟還懵然不覺！”
此話一出。
后土和刑天都是滿臉的茫然與不解，顯然沒聽明白。
這不是好事情嗎？吳天為何說的如此嚴重？
吳天看著二人遲鈍的樣子，也只能無奈的沉下聲音，一字一句地點破其中關(guān)竅：
“你們只看到了眼前的便利，可曾想過，長此以往，會引發(fā)何等后果？”
“洪荒大地上新生的生靈，一代又一代，他們死后，只知魂歸泰山，由泰山府君接引。”
“他們口耳相傳的，是泰山的威嚴，是府君的權(quán)柄。”
“久而久之，在他們的認知里，誰還識得萬里之遙的幽冥地府？”
“誰還會對六道輪回心存敬畏？”
“凡人之中有一句話叫，縣官不如現(xiàn)管！”
“當(dāng)那泰山府君的信徒遍布洪荒，當(dāng)他的權(quán)柄在眾生的認可中徹底穩(wěn)固，他便能輕而易舉地架空我等地府在陽間的威權(quán)！”
“最終鳩占鵲巢！”
“到那時，我等辛辛苦苦建立并維系的整個地府秩序，恐將全部為人作嫁，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
后土聽完吳天這番剖析，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變得一片煞白。
她雖然心思單純，卻并非愚笨，經(jīng)吳天這一點撥。
立刻就想通了其中潛藏的、足以動搖地府根基的致命危機！
一種被信任之人欺騙、被陰謀算計的后怕與冰冷，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竟……竟然包藏著如此險惡的用心！”
“是誰？究竟是誰在背后謀劃這一切？竟敢將算盤打到我地府的頭上！”
厚涂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念頭急轉(zhuǎn)，立刻猜到了什么。
如今的洪荒，巫族聲勢滔天，吳天的威名震懾寰宇。
敢于并且有能力在暗中行此事的勢力，屈指可數(shù)……
“莫非……是三清？”后土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掩的厲色。
刑天更是勃然大怒，身上煞氣翻涌。
那柄飽飲神魔之血的干戚戰(zhàn)斧瞬間出現(xiàn)在手中，他怒聲咆哮道：
“好個陰險的賊道！”
“竟敢用這種手段耍弄到巫族頭上！”
“尊主，您只管下令，俺這就帶人去平了那勞什子泰山，把那個叫泰山府君的家伙揪出來，一斧子劈了！”
二人氣的怒火中燒，殺意沸騰。
吳天卻擺擺手：
“稍安勿躁。”
吳天抬手制止了暴怒的刑天。
他的眼神銳利，仿佛能穿透無盡虛空，看到那泰山之上的景象。
“對方既然敢用此等陽謀，必然是做足了準備。”
“此刻你這般大張旗鼓地打上門去，只會打草驚蛇，反而落了下乘。”
他沉吟片刻，說道：
“此事未必僅是三清的手筆，或許還有其他勢力在暗中摻和。”
“我需先在洪荒各處巡視一番，看看除了這泰山府君之外，是否還有其他類似的后手被悄悄埋下。”
“等我將這些隱藏的釘子一一揪出，再尋個時機，與他們一并清算！”
吳天安撫住怒火中燒的刑天和憂心忡忡的后土。
身形一晃，便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幽冥地府。
下一刻。
他的身影已然出現(xiàn)在了萬壽山五莊觀之外。
觀內(nèi)的鎮(zhèn)元子與紅云幾乎在同時感應(yīng)到了他的氣息，連忙放下手中之事，快步出迎。
“恭迎尊主大駕光臨！”鎮(zhèn)元子與紅云齊齊拱手，躬身行禮。
吳天微微頷首，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本尊此番巡視洪荒，發(fā)現(xiàn)地府的權(quán)柄有被人侵蝕的跡象。”
“你二人一個執(zhí)掌地仙一脈，一個總領(lǐng)神道事宜。”
“根基遍布洪荒大地，近來可曾察覺到洪荒之內(nèi)有何異常？”
“或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特殊動向？”
鎮(zhèn)元子手撫長須，沉吟著說道：
“回稟尊主，洪荒大局尚算平穩(wěn)。有尊主威名在外震懾，各方勢力都還算安分，并無太大風(fēng)波。”
紅云則接過了話頭，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既有欣慰，又夾雜著些許苦惱的復(fù)雜神色，說道：
“若說異常……倒也算不上。”
“主要是尊主所開創(chuàng)的這香火神道，近些年的發(fā)展勢頭太過迅猛，其擴張速度，著實是出乎了貧道的預(yù)料。”
神道其修行門檻，遠低于仙道。
不似仙道那般看重跟腳資質(zhì)，也無需耗費海量的天材地寶去堆砌修為。
即便是凡俗生靈，哪怕自身資質(zhì)再如何平庸。
只要能獲得足夠數(shù)量的信眾，并得到他們誠心實意的供奉，便能凝聚香火愿力，借此點燃神火，踏上神道。
從而獲得悠長的壽命！
而且，這神道在某些方面，比之仙道更具優(yōu)勢。
仙道修士。
縱然修煉到法力通天的地步，可一旦在爭斗中被人打殺，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那便是真的死了。
最多也就是一縷真靈能夠僥幸遁入輪回，一切從頭再來。
可神道不同。
神祇存在的根本，在于信徒心中那牢固的信仰錨點，以及源源不斷的香火愿力。
只要不是其所有的信徒都被連根拔起。
只要世間還有一絲香火在為他燃燒，那么這尊神祇便近乎是不滅的。
即便神體被毀，神國被破。
他也依然能夠憑借那一點信仰之源，耗費些時間，重塑神軀歸來！
正是這等近乎不死的特性。
使得神道在廣大的中下層修士乃至億萬普通生靈之中，極為盛行。
吳天早就知道神道的優(yōu)點，自然不需要他們多解釋。
這時候。
鎮(zhèn)元子卻忽然開口提出來一點問題：
“神道的確昌盛，但許多問題也隨之而來。”
“除了紅云道友所立之正統(tǒng)神系外，洪荒各地，竟自發(fā)孕育、或是由某些存在在暗中扶持，冒出了諸多野生神系。”
“這些神系良莠不齊，更有許多邪神淫祀混雜其中。”
“它們不宣講功德，不行走正道，只知一味向信眾索取血食祭祀。”
“或是在凡人國度中散布恐懼以強行收割愿力，以此蠱惑人心，擾亂天地間的正常秩序，已經(jīng)造成了不小的禍患。”
吳天聽著，面色未變，但眼神中的平靜卻深了一分。
他雖不以洪荒的信仰之力為自身根本。
但洪荒畢竟是盤古大神身軀所化，是他起家之地與最重要的根基之一。
絕不容許這些魑魅魍魎在此肆意妄為，攪亂乾坤。
“放任自流，終究會釀成大禍。”
“神道可以存在，但秩序不能混亂。”
“對于這些野生的神系，需要加以引導(dǎo)和規(guī)范。至于那些邪神淫祀，絕不能姑息。”
“紅云，你執(zhí)掌神道，應(yīng)當(dāng)立下明確的規(guī)矩。”
“允許其他勸人向善、庇護一方的正神、小神存在，但他們必須向你報備，納入神庭的監(jiān)管體系。”
“對于那些使用邪法害人、蠱惑眾生、敗壞天地風(fēng)氣的邪神。”
“你要組織力量，全力出手，堅決予以打擊，務(wù)必將他們徹底清除。”
“絕不能讓這些污穢之輩，玷污了洪荒的清凈。”
鎮(zhèn)元子看了一眼身旁的紅云，語氣中帶著一絲過去未能說服對方的無奈：
“貧道早已提醒過他，需要加以整肅和約束，奈何紅云道友心地過于仁慈……”
紅云乃是洪荒之中出了名的老好人。
當(dāng)年在紫霄宮中因為一次讓座，就險些為自己招來身死道消的劫數(shù)。
他的本性便是如此，要他大范圍地清理門戶，執(zhí)行殺伐，實在是有些為難他。
紅云臉上露出些許無辜的神色，接口解釋道：
“尊主容稟，神道之中雖然出現(xiàn)了那些邪神淫祀，但其中亦不乏真正心懷善念、以庇佑生靈為己任的正神。”
“就比如屬下新近結(jié)識的一位道友，他同樣修行神道，其品性高潔，將守護蒼生視為己任，與我的理念頗為相合。”
“我二人雙方的信眾甚至可以和睦地共處，互相信仰。”
“如此良善之神，若不問青紅皂白便一概打殺，豈不是有失仁厚之道？”
吳天聽到這話，倒是產(chǎn)生了一些興趣：
“哦？洪荒除了你之外，竟還有如此‘良善’之神？”
他剛經(jīng)歷過靈界那種吃人的黑暗世界。
乍一聽到洪荒那么多好人，心中著實有些欣慰。
但也有些在意，表面上的仁慈善良，可不代表就是真的好人。
萬一也有問題呢？
紅云見吳天似乎有興趣，連忙說道：
“自然是有的！尊主，這世間終究還是心存善念者居多。”
一旁的鎮(zhèn)元子臉色卻變得十分古怪，他再次向吳天拱手，聲音沉重地說道：
“尊主明鑒！此事正是屬下將要稟報的另一樁異常！”
“紅云道友所結(jié)識的那位新道友，其來歷成謎。”
“此人表面上謙和有禮，但屬下觀其言行，總覺得他野心勃勃，所圖謀的事情非同小可。只因為紅云他……”
鎮(zhèn)元子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友。
“他總是以善心去揣度他人，屬下之前若是直接說明疑慮，他未必會相信。”
“而且那位神主氣息晦澀，實力難以揣測。”
“屬下?lián)馁Q(mào)然行動會打草驚蛇，本是打算近日便前往地府尋找后土祖巫商議對策，恰好尊主歸來，正是查明此人根底的時候。”
紅云一聽，愕然地看向鎮(zhèn)元子：
“道兄，你……你早就有所察覺？為何不早些與我說？”
“與你說？”鎮(zhèn)元子苦笑著搖了搖頭。
“以你這樣的性子，我若是與你說了，只怕你轉(zhuǎn)過頭就會去與你那位‘好友’推心置腹地對質(zhì)，豈不是直接誤了大事？”
吳天可沒有心思關(guān)心什么紅云和鎮(zhèn)元子之間的信任問題。
當(dāng)即眉頭一皺：
“來歷成謎？你是說，那人有問題？此人姓甚名誰，你們對他又有多少了解？”
紅云看到吳天那認真模樣，知道也不是和鎮(zhèn)元子掰扯的時候。
連忙解釋道：
“稟尊主，玉皇道友他……”
“嗯？玉皇！”
吳天還想仔細調(diào)查一下那個神秘家伙的身份，結(jié)果卻‘玉皇’兩個字。
眼中驟然閃過一道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來是這家伙，不必查了。”
“他的確有問題！”
鎮(zhèn)元子與紅云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吳天。
吳天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所有秘密的意味：
“此人的根腳，本尊已經(jīng)知曉。他并非什么新生的善神，而是昊天的一具化身。”
“什么？昊天？！”
鎮(zhèn)元子與紅云同時驚呼出聲，臉色驟然改變。
他們與昊天雖然沒有直接的私人恩怨，但昊天是與吳天公開作對的天庭舊主，立場上是絕對的敵人。
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狡猾。
化身為一個看似良善的神祇潛伏下來，還利用紅云的善心，幾乎成功地打入了神道的核心圈層。
鎮(zhèn)元子后背瞬間感到一陣涼意，慶幸地說道：
“果然如此！”
“若非尊主明察秋毫，一語道破了天機，我等險些就要被他蒙蔽過去，恐怕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紅云此刻也終于恍然大悟，他臉上那慣有的溫和被一股怒火所取代：
“好一個昊天！好一個玉皇大帝！竟然敢如此欺瞞和利用于貧道！”
“此仇，必報之！”
吳天擺了擺手，目光深邃，望向遠方天際：
“不必急于一時。”
“這些人趁著本尊不在洪荒的這段時間，在地府、神道各處埋設(shè)暗手，布局深遠，豈能讓他們這么輕易地脫身？”
他周身散發(fā)出一股無形的氣勢，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既然他們喜歡在暗中操弄權(quán)柄，本尊便給他們來一個釜底抽薪。”
“爾等暫且按兵不動，佯裝什么都不知道。”
“本尊心中已有計較，要將這些在暗中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連同他們背后的主子，一網(wǎng)成擒，連根拔起！”
鎮(zhèn)元子與紅云心神一凜。
從吳天的話語中感受到了那不容置疑的決心與冰冷的殺意，齊聲應(yīng)道：
“謹遵尊主法旨！”
地府、香火神道竟然都出了事情。
看來，洪荒內(nèi)部的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吳天不再浪費時間，浩瀚無邊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卷而出。
以一種極為細致的方式，掃過洪荒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尤其是自己麾下勢力以及那些敏感的區(qū)域。
這一次的探查，果然又發(fā)現(xiàn)了不少問題。
在佛門凈土的區(qū)域，他察覺到了幾股隱藏極深的熟悉妖氣。
這些妖氣的主人雖已披上袈裟，口中誦念著佛門經(jīng)文。
但他們所念的經(jīng)文之中隱含著戾氣，暗藏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這分明是某些不甘心失敗的妖族余孽，意圖從佛門內(nèi)部著手，敗壞佛門聲譽，攪亂那片清凈之地。
更讓吳天神情變得微妙的是。
他在佛門中感應(yīng)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竟然是緊那羅。
“緊那羅……羅睺！”
吳天心中念頭轉(zhuǎn)過，一絲古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當(dāng)年他殺了羅睺之后，直接將‘老好人’詞條打入了對方的真靈，扭轉(zhuǎn)其心性。
便將其悄無聲息地送入了西方教。
成為了接引、準提的弟子，化名為緊那羅。
他本意是在西方教，埋下一顆釘子。
未曾想。
接引和準提也察覺到此子心性與眾不同，天賦異稟，純善仁慈。
竟然真的將其視作可造之材，悉心培養(yǎng)。
如今，他們更是將緊那羅派到了新生的佛門之中。
其意圖不言而喻，也是想安插一枚棋子，行那臥底之事。
“這算什么？”
“我安插的棋子，被敵人當(dāng)成了他們的棋子，又安插到了我的手底下？”
“無間道嗎？”
吳天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評價。
不禁搖頭失笑，看來這些圣人，沒有一個是真正安分守己的。
既然都不愿意安穩(wěn)度日，那也怪不得他出手。
將這些攪動風(fēng)云的手一并斬斷。
只是，以他如今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中期的境界，再親自下場去處理這些瑣事，未免顯得格局太小。
這些螻蟻也確實不夠資格讓他鄭重以待。
吳天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心中便有了計較。
身形在原地緩緩變淡，只有一道神念傳音，落入了鎮(zhèn)元子與紅云的耳中：
“爾等暫且按兵不動，維持現(xiàn)狀。”
“管理好洪荒大地，庇護萬靈眾生，便是你二人最大的功勞。其余的事情，不必分心憂慮。”
鎮(zhèn)元子與紅云立刻躬身，齊聲應(yīng)道：
“謹遵尊主法旨！”
下一個瞬間。
吳天的身影已從洪荒主世界徹底消失，出現(xiàn)在了洪荒邊境。
眼前是無窮無盡的混沌。
滾滾混沌之氣翻涌，時而如水般涌動，時而卷起波濤巨浪。
也會化為一個個旋渦，吞噬一切。
而洪荒世界壁壘之外。
正懸浮著數(shù)個散發(fā)著不同道韻的光團，那是幾方依托于洪荒存在的天外天。
如同眾星拱月。
太清天、玉清天、上清天、須彌天。
以及那座逃出洪荒的天庭。
這些地方，正是三清、接引、準提、昊天等人的道場。
全都是因為畏懼吳天的威勢，而特意將自家根本之地遷出洪荒，在混沌中開辟出的最后據(jù)點。
吳天這一次沒有收斂自己的氣息。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那股恐怖的威壓便已經(jīng)攪得混沌暴亂。
化為一股股沖擊波席卷而出。
讓那幾座天外天劇烈震動。
“吳天！”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這幾方天外天內(nèi)部，原本流轉(zhuǎn)有序的道韻瞬間紊亂。
警鐘之聲自發(fā)長鳴，護界大陣的光芒接連爆閃。
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恐慌與混亂開始蔓延。
太清天內(nèi)。
老子古井無波的面容上血色盡褪。
雙目猛然睜開，來不及多想，伸手一指，兩儀拂塵的虛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太清天，陰陽二氣流轉(zhuǎn)，將道場與外界徹底隔絕。
玉清天中。
元始天尊從云床上霍然起身，周身慶云翻滾不定。
他下意識地祭出了大千劫間，那柄象征終末與劫數(shù)的劍器發(fā)出陣陣嗡鳴。
無盡的劍氣在玉虛宮內(nèi)激蕩，嚴陣以待。
上清天里。
通天教主目光如電，他一手按在絕天道碑之上，另一只手已握住誅仙劍柄。
整個上清天的空間開始層層折疊，封印道場，嚴陣以待。
須彌天內(nèi)。
接引臉上的愁苦之色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
準提則徹底失了方寸，在原地來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語。
天庭。
昊天像是被針扎了一般，從凌霄寶殿的帝座上彈起，臉色蒼白如紙。
一旁的瑤池金母更是花容失色，周身環(huán)繞的仙光都劇烈顫動起來。
“不好！是吳天！他怎么會突然來這里？！”
“他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我等在神道和地府的布局！”
“快！開啟周天星斗大陣！所有守護禁制全部打開！全力防御！”
“他要打過來了！準備拼死一戰(zhàn)！”
恐慌如同瘟疫，在這些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圣人之間迅速傳播。
他們都認定，吳天是察覺到了他們埋下的暗手。
此番前來，便是要興師問罪，進行最后的清算。
一想到吳天那深不可測的實力。
無人心中不感到絕望。
但求生的本能又驅(qū)使著他們，必須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
天庭中。
瑤池忍不住帶著哭腔，對昊天抱怨道：
“昊天！本宮早就說過，不要再去招惹吳天！”
“那是個徹頭徹尾的煞星！你看現(xiàn)在，把他引來了，我等怕是都要完了！”
昊天此刻也是心亂如麻，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呵斥道：
“事到如今，抱怨有什么用？”
“況且……那神道對本帝而言，是莫大機緣，是通天大道！”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狂熱的光芒，混雜著不甘。
“圣道之路已被堵死，我等混元無望！”
“唯有這神道，不看跟腳資質(zhì)，不耗天地靈物，只需要生靈的信仰愿力！”
“本帝身負天帝氣運，轉(zhuǎn)修神道之后，修為進境遠超以往！”
“這條路，簡直就是為本帝量身打造！本帝怎會放棄！”
他們這些圣人弟子，修的本是天道圣人之法。
但如今，天道在鴻鈞手中，人道、地道在吳天手中，他們的前路早已斷絕。
昊天也是在走投無路之下，才選擇了神道。
但他沒想到，自己在這條路上的天賦，遠超想象。
修為是一日千里。
這讓他如何能夠放棄。
昊天猛地握緊雙拳，臉上浮現(xiàn)出決絕的神色：
“無論如何，本帝絕不會放棄神道！”
“大不了……大不了就被他殺一次！”
“有神道根基在，只要信仰不滅，神軀便可重聚！想讓本帝放棄，絕無可能！”
一時間。
幾方天外天都是光華萬丈，陣法全開。
如同受驚的鳥獸，等待著吳天那隨時可能降下的雷霆一擊。
就在太清天、玉清天、上清天、須彌天以及天庭都已進入最高戒備狀態(tài)，準備迎接毀滅性打擊之時。
那股籠罩在他們心頭的沉重壓力卻驟然一輕，轉(zhuǎn)向了另一個方向。
吳天那浩瀚無邊的氣息，并未沖向他們中的任何一方。
而是徑直朝著媧皇天所在飛去。
這一變化。
讓原本緊張到極點的三清、接引、準提、昊天等人全都愣住了。
隨即心中生出無盡的疑惑。
“嗯？他去媧皇宮做什么？”
“女媧雖然是妖族圣人，但與吳天之間并無深仇大恨，甚至……傳聞他們還有些交情？”
“莫非……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那些妖族余孽在佛門中搗亂，現(xiàn)在是去找女媧問責(zé)？”
“很有可能！女媧畢竟是妖教教主，妖族惹了事，她難辭其咎！”
“即便如此，我等也不能放松警惕！”
“誰知道他收拾完女媧，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我等？繼續(xù)戒備，不可松懈！”
幾方天外天的主人雖然暫時免于直接的沖擊，但心弦依舊緊繃，沒有絲毫放松。
仍然全力催動著各自道場的守護大陣。
將神念與目光投向遙遠的媧皇天，關(guān)注著那里的每一絲動靜。
媧皇天。
混沌之氣被無形的力量隔絕，顯現(xiàn)出一片祥和的景象。
吳天的身影自虛無中凝實。
他剛一抵達，前方那座宮殿大門便無聲無息地開啟。
女媧身著宮裝，靜靜地站立著。
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因他到來而產(chǎn)生的驚惶，反而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在等待一位尋常的訪客。
“不知吳天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女媧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她微微側(cè)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道友若不嫌棄，請入內(nèi)奉茶。”
吳天與她對視了一眼，并未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讀出多余的情緒。
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直邁步踏入了媧皇宮。
宮殿內(nèi)部的陳設(shè)并不奢華，處處透著一種與自然相融的雅致。
道韻在空氣中流轉(zhuǎn)，與外界妖族居所的風(fēng)格截然不同。
女媧的身后，站著幾位隨侍。
其中一位是金鳳，她看到吳天的瞬間，眼中立刻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主動上前一步，姿態(tài)恭敬地躬身行禮：
“鳳族金鳳，拜見尊主！”
她雖然在女媧座下聽命，但整個鳳族早已歸附吳天，她很清楚自己的根本歸屬。
另一位是白澤。
這位曾經(jīng)在妖族天庭中地位顯赫的智囊，此刻見到吳天，臉上浮現(xiàn)出顯而易見的慌亂。
目光與吳天接觸了一瞬，便立刻垂下，深深地彎下腰去行禮。
整個身體都呈現(xiàn)出一種極度謙卑的姿態(tài)。
巫妖之間的血海深仇。
帝俊、太一的隕落，妖族的覆滅，全都是眼前之人一手造成。
他雖然僥幸存活下來，在媧皇宮中尋求庇護。
但面對這位一手終結(jié)了妖族時代的煞星，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與復(fù)雜情緒依舊難以平復(fù)。
還有一位是九尾天狐。
她并非帝俊太一的舊部，很早便追隨著女媧修行。
在當(dāng)年的巫妖大戰(zhàn)中并未過多參與。
但此刻面對這位兇名傳遍洪荒的存在，她同樣感到一陣緊張，小心翼翼地跟著行禮。
心中充滿了敬畏與一絲無法壓抑的好奇。
吳天對金鳳的行禮略一點頭，算是回應(yīng)。
隨即，他的目光移動，落在了神色局促不安的白澤身上，用一種平淡的語調(diào)開口說道：
“白澤，能通萬物之情，能曉鬼神之事。”
“昔日妖族的智囊，位列十大妖神。”
“如今卻只能被困于這一方天地，處理一些瑣碎的事務(wù)……你的才智，不該如此埋沒。”
白澤的心臟猛地一緊，幾乎是本能地答道：
“不敢當(dāng)大仙如此贊譽。”
“白澤經(jīng)歷大劫，心氣早已磨滅，能得到圣人收留，在這里照看一些年幼的妖族，教導(dǎo)他們向善的道理，已經(jīng)心滿意足，不敢再有別的奢求。”
他這番話說得極為謹慎。
其中有幾分是看破世事的無奈，更多的則是為了保全自身的審慎。
吳天聽完他的話，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似乎完全看透了他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卻沒有直接點破，只是不緊不慢地繼續(xù)說：
“你的能力本尊很清楚。”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這里不再適合你，可以來找本尊。”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話語中蘊含的分量卻不容任何人忽視：
“地府之中，正需要你這樣通曉萬物、能夠明辨鬼神的人才。”
“到那時候，本尊可以為你安排一個職位，讓你去審斷陰陽是非，積累自身功德。這總比你在這里……無所事事地耗費光陰要好。”
白澤一聽到這話，再也無法控制住情緒。
“地府的職位？！”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瞬間迸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連身體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沖擊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地府！
那可是如今整個洪荒之中，機緣最為深厚的地方！
執(zhí)掌輪回，梳理陰陽，只要能夠恪盡職守，便能源源不斷地獲得天道功德。
這種好處，比任何靈丹妙藥、先天靈寶都要來得珍貴。
洪荒之中，不知有多少大能之士在暗中覬覦。
想盡辦法要把自己的門人弟子安插進去，卻始終沒有門路。
吳天雖然只是隨口一提。
但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親口許下的諾言，這機緣的分量無可估量。
這不僅僅是一個地位的提升。
更代表著海量的功德與一條直通大道的坦途。
更深層的意義在于。
吳天這番話所釋放的信號。
這是巫族的最高領(lǐng)袖，在向他這位前妖族的核心重臣，主動拋出了橄欖枝。
這是否意味著……
那場持續(xù)了無數(shù)歲月的巫妖對立，將從此刻開始真正地走向和解？
那些幸存下來的妖族，或許不必再永遠躲藏于媧皇天的庇護之下，而是有機會堂堂正正地重返洪荒大地。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讓白澤幾乎要當(dāng)場答應(yīng)下來。
但他終究是白澤，心思之縝密遠超常人。
白澤強行壓下了那股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沖動，在深呼吸后，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強忍著內(nèi)心的激動，將征詢的目光投向了女媧。
女媧是妖教教主，是如今妖族在名義上的最高庇護者。
白澤想要接受吳天的招攬，離開媧皇宮，就必須得到女媧的同意。
這不僅是禮數(shù)問題，更關(guān)系到他未來的立場，以及整個妖族內(nèi)部的穩(wěn)定。
女媧聽完吳天的話。
確認他此來并非是要對妖族趕盡殺絕，心中那塊懸掛了許久的巨石終于緩緩落下。
絕美的臉龐上，神色緩和了許多，甚至流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她自然樂于看到這樣的局面發(fā)生，于是對白澤溫和地說道：
“吳天道友既然賞識你的才干，這便是屬于你的機緣，你自己做決定就好，不必顧慮。”
白澤聽到女媧的允諾，心中狂喜。
連忙先向女媧深深地行了一禮，隨后又立刻轉(zhuǎn)向吳天，用一種無比恭敬的語氣說道：
“多謝大仙厚愛！白澤……白澤愿意前往地府效力，必定恪盡職守，鞠躬盡瘁，以報答大仙的知遇之恩！”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微微發(fā)顫。
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重現(xiàn)昔日風(fēng)采，甚至更進一步的未來。
吳天點點頭。
其實他也沒想過徹底滅絕妖族。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妖族根本就不存在。
是當(dāng)年，帝俊、太一將眾多小族，以及一些散修強行整合，統(tǒng)一稱之為妖族。
這個勢力與其說是妖族，倒不如說是一個名為‘妖’的聯(lián)盟。
其中是狼族、狐族……甚至是一些草木精怪。
天地萬物有靈，日后仍然會有各種生命化形修煉，難道這些也都算是妖族嗎？
當(dāng)然不能。
這些生靈和種族，也是洪荒萬族生靈的一種，是盤古父神庇護下的生靈。
反正賊首帝俊、太一已死，吳天自然不會趕盡殺絕。
也是因此，他一直沒有下令。
而且，白澤有種非常特殊的天賦，能通萬物之情，知鬼神之事。
讓他前往地府任職，將會更好的幫助十二祖巫與后土。
免得再遭到什么陰謀算計。
女媧并沒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知道，吳天注定釋放了一些善意信號。
這對幸存的妖族來說，對她來說，都意義非凡。
她的目光又一次回到吳天身上，仔細打量著對方。
深邃的美眸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語氣輕柔，卻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
“你……今天怎么會有空閑，到本宮這偏僻的地方來？”
這句問話剛一出口。
白澤、金鳳和九尾天狐都感到一絲微妙。
不約而同地垂下目光，神色頗為尷尬。
心中卻各自回想起一些早已塵封的傳聞。
據(jù)說在巫妖決戰(zhàn)之前，這位女媧娘娘與眼前的吳天關(guān)系非同尋常。
甚至到了可以隨意出入對方道場蓬萊仙島的地步，親密得不似外人。
只是后來那場席卷洪荒的大戰(zhàn)。
妖族與巫族成了死敵。
尤其是吳天帶領(lǐng)巫族殺了帝俊、太一，導(dǎo)致妖族覆滅。
女媧娘娘心灰意冷，帶著妖族殘部遠走天外。
從此兩位大能之間便少了往來。
現(xiàn)在聽這語氣，看這神情，似乎過去的情分，并未被歲月與仇恨完全磨滅。
吳天面對女媧目光中那一絲難以掩飾的嗔怪。
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歉意，他放緩了語速，解釋道：
“這些年，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從未有過片刻清閑。”
“我腦中所想，無非是如何帶著族人掙脫天道的枷鎖，如何在這盤死局中找出一條生路。”
“不是在閉關(guān)修行，就是與天爭與人斗，實在抽不出空閑。”
他頓了頓，看著女媧，話語中多了一分誠懇。
“其實，你若覺得媧皇天冷清，也可以常來我那邊坐坐。蓬萊的門戶，一直都為你開著。”
他這番話說得坦蕩。
卻讓白澤幾人更是將頭垂得低了，大氣也不敢出，心中卻已經(jīng)掀起了波瀾。
女媧聽完，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終究沒有繼續(xù)在那種幽怨的情緒上糾纏。
她又何嘗不知道吳天這些年所面對的局面是何等險惡？
那是在與道祖鴻鈞為敵，與整個天道圣人體系為敵，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的下場。
對方能從那種絕境中掙扎求存，一步步走到今日。
甚至反過來能與鴻鈞在棋盤上對弈，期間付出的心血與經(jīng)歷的兇險，外人難以想象。
想到這里，她心中那點積壓多年的怨氣，也悄然化作了更為復(fù)雜的感慨。
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出的情緒。
“算了，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
女媧輕嘆一聲，整理好心緒，恢復(fù)了圣人應(yīng)有的端莊與威儀，直接切入正題：
“你今日特意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看望本宮這個故人。”
“說吧，有什么事需要與本宮商議？你吳天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吳天見她如此，也有些尷尬，但還是開了口。
“確實有兩件小事，需要讓你知曉。這第一件，是關(guān)于陸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