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的一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羅睺的心臟！
是無盡的羞辱！
他可是魔祖羅睺！是與道祖鴻鈞天生對立的混沌魔神！是執(zhí)掌毀滅與終結(jié)的無上存在！
曾幾何時，他與鴻鈞爭奪天地主角，殺得天崩地裂。
可現(xiàn)在，他卻像一個階下囚，被勝利者呼來喝去，被逼著在這張決定自己麾下魔圣命運的破榜上簽字畫押！
這比直接殺了他，用誅仙劍陣將他徹底磨滅，還要讓他感到恥辱！
一股毀滅性的暴戾魔念，在他心底瘋狂滋生，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束縛！
就在羅睺眼中的血色即將徹底吞噬理智的剎那。
紫霄宮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不簽。”
兩個字，清晰，堅定。
甚至帶著一絲斬釘截鐵的決然。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瞬間刺穿了紫霄宮內(nèi)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羅睺猛地轉(zhuǎn)頭。
他那雙充斥著毀滅與瘋狂的魔瞳，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死死地盯著身旁的吳天。
剎那間，鴻鈞那由法則光輝匯聚而成的目光，驟然聚焦！
整個紫霄宮的無窮威壓，整個洪荒世界的天道之力，在這一瞬間，全部凝聚成一點，狠狠地壓在了吳天的身上！
“你說什么？”
鴻鈞的聲音，依舊淡漠，卻多了一絲足以讓時光凍結(jié)的冰冷。
吳天抬起頭。
那代表著天道的目光，是純粹的法則洪流，是整個洪荒世界意志的具現(xiàn)化，其威壓足以讓任何混元大羅金仙心神崩解，道心潰散。
可他的脊梁卻在寸寸挺直。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撕扯他，要將他按在地上，要讓他屈服于這至高無上的天命。
但他沒有。
吳天的目光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法則光輝，直視著那光輝之海最深處，那道淡漠無情的身影。
一字一句，鄭重?zé)o比，聲音在整個法則空間中激起層層漣漪。
“我說，不簽！”
轟！
簡單的兩個字，卻仿佛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聲逆反的雷鳴，炸響在死寂的紫霄宮內(nèi)！
“不管是封神榜，還是封圣榜，我，不簽！”
他自己，便是逆天改命的最大變數(shù)！
他一路走來，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將命運從這冰冷的天道手中奪回，是為了讓他要守護(hù)的那些人，能夠真正地活著。
而不是成為天命劇本上的提線木偶！
親手將他們的真靈烙印在這榜上，讓他們成為不死不滅，卻永世受制于人的傀儡？
絕無可能！
羅睺眼中的魔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吳天那算不上多么魁梧、此刻卻顯得無比挺拔的背影，翻涌的魔氣都為之一滯。
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在他心中炸開。
在鴻鈞那無可匹敵的威壓與直言不諱的威脅之下，他，堂堂魔祖羅睺，確實猶豫了。
他甚至在潛意識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如何取舍，如何用最小的代價來換取魔道的延續(xù)。
屈服，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可吳天……
這個在他眼中不過是后起之秀的小輩，卻如此干脆，如此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這份膽魄，這份決絕！
讓他這與道祖爭鋒的魔祖，竟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唏噓，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自愧不如。
鴻鈞似乎并不意外吳天的拒絕。
那片浩瀚的法則之海只是微微蕩漾了一下，仿佛一顆石子投入了無垠的宇宙，未能掀起真正的波瀾。
天道之音再次響起，卻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仿佛完全是為你著想的語調(diào)。
“吳天，你需想清楚。”
“上榜之人，雖受些許約束，卻可得真靈寄托，不死不滅！此乃多少修士窮盡一生，歷經(jīng)萬劫都求之不得的終極道果？”
“即便你自身不屑，也當(dāng)為你麾下考量。”
他的話語，再無之前的冰冷與壓迫，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誘惑，如同惡魔在耳邊的低語。
精準(zhǔn)無比地刺向吳天心中最擔(dān)心，最在意的地方。
“尤其是巫族。”
“不修元神，肉身隕滅便是真正的消亡，連輪回轉(zhuǎn)世之機都無。此乃大道之缺，非人力可改。”
“但只要將他們的名字，簽于此榜之上，便可受封圣榜庇護(hù)真靈！”
“即便戰(zhàn)死，亦可借此榜重生！這，難道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夙愿嗎？”
“逆天改命，拯救巫族于滅亡之命運？”
鴻鈞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魔力，將吳天過去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都?xì)w結(jié)于此。
然后將一個完美的答案擺在了他的面前。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簽下他們的名字，你便能徹底成功地拯救他們。”
“你，為何還要拒絕？”
他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仿佛完全無法理解吳天的選擇。
“是嫌圣位不夠？無妨。”
“只要你用心發(fā)展人道、地道，未來未必不能凝聚更多圣位。而且，天道之下剩余的三尊圣位，吾亦可予你一尊，由你分配。”
“圣位之下，尚有三百六十五尊正神，兩千副神，八萬四千天兵神將之職，足以庇護(hù)你麾下無數(shù)巫族子民，讓他們盡享長生。”
“這不正是你一直以來的追求嗎？”
“如今唾手可得，你，還在猶豫什么？”
這番話語，字字誅心！
它充滿了看似無懈可擊的合理性，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幾乎要將吳天一直以來的堅持與信念，徹底扭曲、瓦解。
仿佛他此刻的拒絕。
不再是捍衛(wèi)自由，反而成了一種不顧手下死活、為了自己一點執(zhí)念而斷送大家前程的自私與無理取鬧。
恐怖的壓力與極致的誘惑，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從左右狠狠擠壓而來。
羅睺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他甚至覺得，如果換做自己處在吳天的位置，面對如此完美，如此仁慈的解決方案，或許……或許真的會動搖。
這一刻，紫霄宮內(nèi)，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注視著吳天。
那是后土，是十二祖巫，是無數(shù)戰(zhàn)死的巫族英靈，是所有幸存的巫族族人……
他們的渴望，他們的夙愿，他們的生死，似乎都壓在了吳天即將吐出的那幾個字上。
等待著他的最終回答。
“不簽！”
兩個字，石破天驚！
吳天的話音在紫霄宮內(nèi)轟然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仿佛那撐起天地的盤古脊梁，寧折，不彎！
這一次，鴻鈞那法則光輝匯聚的身影，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明顯的波動。
似乎吳天這毫不猶豫的再次拒絕，稍稍出乎了他的預(yù)料。
但他并未動怒。
那天道之音依舊淡漠，卻剝離了所有偽裝的仁慈，顯露出更深、更冷的算計。
“話，不要說得太滿。”
光輝之海中，鴻鈞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從過去未來，同時傳來。
“你自身超脫，可以不屑此等‘機緣’。”
“但你敢保證，你麾下的巫族子民，你庇護(hù)的人族修士，你那些龍族、鳳族，以及其他修士……他們所有人，都如你這般想嗎？”
“不死不滅，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庚。”
“這是多少生靈從誕生之初就烙印在骨子里的終極夢想？”
“即便你是巫族領(lǐng)袖，是地道、人道之主，又豈能因你一己之念，便斷送了他們所有人的長生道途？”
“此，非仁主所為。”
鴻鈞的話語，如同一根根冰冷的毒針，不再攻擊吳天的道心，而是精準(zhǔn)地刺向他統(tǒng)治基礎(chǔ)中最脆弱、最可能產(chǎn)生裂痕的地方。
你不在乎，你手下的人，真的也全都不在乎嗎？
他不給吳天任何反駁的機會，繼續(xù)以天道宣言般的口吻，定下最終的規(guī)則。
“此事關(guān)乎洪荒眾生，干系重大，非你一人可決。”
“予你千年時光。”
“回去，與你麾下各族好生商議。”
“千年之后，無論你等商議結(jié)果如何，這封圣榜，必須簽下名錄！”
“此乃天命，亦是……最后期限。”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紫霄宮內(nèi)的天道光輝驟然變得無比刺目，無比威嚴(yán)。
那股力量不再是單純的壓力，而是一種終末的審判，是已經(jīng)下達(dá)，不容任何違逆的最終通牒。
隨即，那浩瀚的法則之海與鴻鈞的身影，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緩緩隱去，消失無蹤。
空曠、死寂的紫霄宮內(nèi)，只留下那卷散發(fā)著恐怖掌控氣息的封圣榜，與那根讓圣人都為之膽寒的打圣鞭，靜靜地懸浮在原處。
它們仿佛成了整個洪荒世界的新中心，成了懸在所有強者頭頂?shù)睦麆Α?/p>
那足以壓垮一切的恐怖威壓驟然消失。
吳天與羅睺卻感覺心頭一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重。
兩人臉色陰晴不定，默然無語地退出紫霄宮。
混沌氣流在身側(cè)翻涌，狂暴而無序，卻無法侵?jǐn)_二人分毫。
他們的沉默，比周圍的混沌更加沉重。
一步踏出，便是天地之別。
那屬于紫霄宮的、冰冷死寂的法則壓迫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洪荒天地獨有的，混雜著勃勃生機與無盡煞氣的熟悉氣息。
二人一直飛回洪荒，懸立于九天之上，俯瞰著下方連綿的山脈與奔騰的江河。
羅睺長長吐出一口憋悶的魔氣，那魔氣漆黑如墨，在空中扭曲掙扎，最終消散于天地靈氣之中。
他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看向身旁依舊沉默如山的吳天。
“現(xiàn)在怎么辦？”
“你真打算硬扛到底？”
吳天的回答依舊只有兩個字，簡短卻重如山岳。
“不簽。”
羅睺無奈地?fù)u頭嘆氣，那雙看透萬古幽暗的魔瞳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頹然。
“本座亦不想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不甘。
“簽了，便等于承認(rèn)他鴻鈞主宰一切！我魔道，永世要低他一頭！憑什么！”
然而，這股氣勢只維持了一瞬，便迅速地垮塌下去，化為深深的無力。
“但是……沒辦法啊！”
羅睺的聲音低沉下來，充滿了無法掙脫的宿命感。
“你看到了，他如今是何等狀態(tài)？身合天道，言出法隨，幾近洪荒主宰！他就是天，天就是他！”
“連本座……”
他自嘲地哼了一聲。
“看似自由，逍遙于天外，實則呢？”
“本座一舉一動，魔道之氣運流轉(zhuǎn)，皆在他的算計之內(nèi)！諸多手段皆受天道克制，身不由己之處，多到讓你無法想象！”
羅睺的目光死死盯住吳天。
“這字，簽與不簽，其實早已不由我等決定。他今日看似給我們選擇，給你千年時間，何其仁慈？”
“那不過是走個過場！是貓戲老鼠的恩賜！更是誅心之計，要離間你與你麾下萬眾之心！”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仿佛要將吳天看透。
“更何況，就算你這次硬扛著不簽，千年之后，你以為鴻鈞就沒有后手了嗎？”
“他必然還有更可怕、更難以防備的算計等著你！”
“那種算計，會從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xiàn)，在你最松懈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防不勝防！”
“與其被動地等待那未知的屠刀落下，不如……”
羅睺的話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魔音特有的蠱惑之力，直刺人心最深處的黑暗與欲望。
“簽了它！”
“你不是最擅長斗爭嗎？不是最擅長在絕境中逆天改命嗎？那就把戰(zhàn)場擺到明面上來！”
“簽了這榜，量劫開啟，大家便各憑手段！他有他的天道陽謀，你有你的地道、人道大勢！”
他的聲音愈發(fā)激昂，帶著一種瘋狂的煽動性。
“只要你實力足夠強，殺伐足夠果斷！”
“大可以斬殺仙道、乃至其他勢力足夠多的高手！用他們的真靈，他們的道果，去填滿封圣榜！”
“只要榜上名額填滿，量劫自然度過！而你想要庇護(hù)的人，不就能安然無恙地保全下來了嗎？”
這正是原本封神量劫最核心，也是最殘酷的邏輯。
替死填榜！
吳天沉默了。
他當(dāng)然明白這個道理。
只要他夠狠，夠強，就能殺出一條血路，用敵人的尸骨和真靈，為自己人鋪就一條生路。
但……
量劫一旦開啟，便是一臺吞噬一切的巨大絞肉機。
誰又能保證自己絕對安全？誰又能保證自己想要守護(hù)的人，不會成為別人眼中那個用來填榜的名額？
更何況，只要名字在榜上，便終生受制于人。
真靈被鎖，道途斷絕，看似不死不滅，實則不過是天道秩序下的一顆零件，一個沒有真正自由的傀儡。
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位追隨自己的族人，任何一位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最終變成封圣榜上一個冰冷的名字。
吳天的拳頭在袖中緩緩握緊，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
他的內(nèi)心，正在進(jìn)行著一場天人交戰(zhàn)。
就在吳天內(nèi)心激烈斗爭，沉默不語之際。
轟隆！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并非從外界傳來，而是直接在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最深處、真靈最核心處，轟然炸響！
整個洪荒天地，三十三天之上，九幽地府之下，四海八荒之內(nèi)，無盡星河之中。
所有生靈。
無論是在洞府中閉關(guān)的大能，還是在山野間奔跑的凡獸，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處何地，都在這一瞬間，元神凝滯，思維停頓。
一道浩瀚無邊、冰冷無情的天道之音，灌入了他們的意識之海！
那是鴻鈞的聲音。
卻又不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整個天地的意志在進(jìn)行最終的宣言：
“天道昭昭，大勢所趨！”
“今，天地人三道共立，洪荒秩序重定！”
“封圣量劫，自此開啟！”
每一個字，都化作至高的法則符文，烙印在洪荒世界的天地脈絡(luò)之上。
這宣言如同將一顆太陽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整個洪荒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無數(shù)正在閉關(guān)的古老存在猛然睜開雙眼，射出洞穿時空的神光。
無數(shù)野心勃勃的大能修士，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中爆發(fā)出貪婪與瘋狂的光芒。
無數(shù)弱小的種族與生靈，則是在這天威之下瑟瑟發(fā)抖，感受到了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量劫！
這兩個字所代表的血腥與恐怖，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經(jīng)歷過上古大劫的生靈記憶之中。
而緊接著，那天道之音繼續(xù)宣告，拋出了一個讓所有野心家都無法抗拒的誘餌。
“量劫之中，圣人之位，重定歸屬！”
“凡有緣、有德、有能者，皆可爭搶天地人三道共允之二十三尊圣位！”
轟！
如果說開啟量劫是點燃了導(dǎo)火索，那么這一句話，就是引爆了整個洪荒的火藥桶！
圣位！
那是不死不滅，萬劫不磨的終極道果！
現(xiàn)在，竟然可以爭搶了！
“即便無緣圣位，凡能于量劫之中顯赫建功、或根骨福緣深厚者，亦可上榜受箓，得享神職，真靈不滅，不死不朽！”
長生！不朽！
這是對圣位之下，億萬萬修士最致命的誘惑！
整個洪荒徹底沸騰了！
而就在這無盡的瘋狂、貪婪、恐懼與渴望之中，那天道之音微微一頓。
隨即，仿佛只是不經(jīng)意地補充了一句。
這一句話，卻瞬間將整個洪荒所有巔峰存在的目光，所有矛盾的核心焦點，精準(zhǔn)無比地引向了同一個人。
“天道圣位九尊，現(xiàn)有六尊已定，尚有三尊空懸，待有緣者。”
“魔道圣位暫定。”
“另，地道、人道圣位共七尊，現(xiàn)皆為空懸，掌控于地道之主、人道之主吳天之手，由其擬定名錄。”
鴻鈞那蘊含天道意志的宣言，如同九天驚雷，滾過洪荒每一個角落，在所有生靈的元神深處炸響。
那聲音并非經(jīng)由耳聞，而是直接烙印在真靈之上，冰冷，浩瀚，不帶一絲情感。
一瞬的死寂。
仿佛整個洪荒天地的時間都被抽離。
下一剎那，是壓抑到極致后，井噴式的瘋狂與沸騰！
封圣量劫！
圣位重定！
二十三尊圣位！
不死不朽之機！
每一個字眼，都化作最原始的欲望之火，瞬間點燃了無數(shù)生靈內(nèi)心最深處的野望。
那曾被現(xiàn)實磨滅，被天道定數(shù)壓得粉碎的野望！
曾幾何時。
圣位有七，鴻鈞欽定，紫霄宮中三千客，最終有幾人能得窺門徑？
絕望是那個時代所有大能的主旋律。
混元之道更是虛無縹緲，除了吳天麾下那一群不合常理的怪物，無人能走通。
前路已斷！
這四個字，是壓在洪荒所有頂尖修士心頭的一座太古神山。
令無數(shù)驚才絕艷之輩，或在無盡的歲月中消磨了銳氣，或在看不到希望的修行中渾噩度日。
現(xiàn)在，希望撕裂了黑暗。
而且不是一線微光，是整整十尊圣位的璀璨華光！
天道尚余三尊！
吳天手中，獨掌七尊！
這比當(dāng)年道祖在紫霄宮中第一次分封的圣位數(shù)量還要多！
如何不讓人癲狂？
退一萬步，即便與那無上圣位無緣，只要能在那封圣榜上留名，便可真靈不滅，不死不朽！
這是何等誘惑？
對于那些卡在準(zhǔn)圣門檻，壽元將近的老怪物，對于那些掙扎于三災(zāi)五劫，日夜憂心身死道消的大羅金仙。
這簡直就是抵無上機緣！
苦修億萬載，所求為何？
不就是長生不死，逍遙天地嗎？
如今，一條捷徑就擺在眼前！
轟！
整個洪荒徹底被引爆。
無數(shù)隱世多年的古老大能，一道道強橫無匹的神念撕裂虛空，瘋狂地交織、碰撞。
“圣位！還有十尊圣位！”
“天道三尊！吳天……吳天冥主手中，竟有七尊！”
“快！速去蓬萊！”
“此乃吾證道之機！誰敢攔我，誰就是我的劫！”
剎那間，無數(shù)道遁光沖天而起，撕裂云海，劃破天穹。
來自洪荒的四面八方，來自最偏僻的角落，來自最險惡的絕地，但此刻，它們的目標(biāo)出奇的一致。
蓬萊仙島！
……
天庭，凌霄寶殿！
高踞帝座的昊天上帝，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那張常年因無人理會而積郁著陰霾的臉上，此刻竟煥發(fā)出前所未有的亢奮紅暈！
“圣位……還有圣位！而且有十尊之多！”
他猛地從帝座上站起，來回踱步，再難保持平日竭力維持的帝王威儀。
作為道祖鴻鈞親點的天庭之主，他本應(yīng)統(tǒng)御洪荒，執(zhí)掌天地秩序。
可現(xiàn)實呢？
不管是那些先天大能還是物資，何曾正眼瞧過他這空頭天帝？
好不容易熬到巫妖兩敗俱傷，他以為機會來了，結(jié)果巫族在吳天的帶領(lǐng)下強勢入駐天庭，占據(jù)周天星海，他這天庭政令依舊出不了南天門！
洪荒萬族，誰真正把他這個天帝放在眼里？
就連那些所謂的圣人弟子，對他也是表面恭敬，實則輕慢。
無盡的憋屈！
而現(xiàn)在，希望來了！
只要能獲得一尊圣位，成就天道圣人！
那么一切都將不同！
他將擁有真正的力量，足以鎮(zhèn)壓四方，收回星海，讓天庭真正君臨洪荒！
讓所有曾經(jīng)輕視他、無視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腳下！
昊天眼中爆發(fā)出無比熾熱的光芒，望向紫霄宮的方向。
“本帝一定要得到圣位！無論如何，一定要！”
他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去求鴻鈞，求老爺賜下那成圣之機！
這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
一旁的瑤池也是美眸閃爍，心潮澎湃，但她比昊天更沉穩(wěn)些，低聲道：
“陛下，道祖既已公告洪荒，想必自有安排。我等需謹(jǐn)慎行事，莫要失了體統(tǒng)。”
……
萬壽山，五莊觀。
鎮(zhèn)元子與紅云相對而坐，面前的仙茶早已涼透，兩人卻渾然不覺。
“封圣量劫……二十三尊圣位……吳天冥主手中竟有七尊……”
鎮(zhèn)元子的沉穩(wěn)面容上也難掩震動。
紅云眼神復(fù)雜，感慨萬千：
“唉，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當(dāng)年紫霄宮中，只因一時心善讓了座位，便與圣位失之交臂，還引來鯤鵬、冥河等諸多追殺，險些形神俱滅。”
“若非當(dāng)年吳天道友出手拿走鴻蒙紫氣，卻也擊退了強敵，貧道恐怕早已……”
他對吳天的感情是復(fù)雜的。
吳天拿走了他成圣的希望，但也實實在在救了他的命。
如今，新的希望以另一種方式出現(xiàn)，而且數(shù)量更多！
紅云目光閃爍的看向鎮(zhèn)元子，有些激動的開口道：
“道友，依你之見……吾等是否該去蓬萊一試？”
“吳天道友雖與吾等交往不深，但總算有些情分。”
“他走的乃是混元大道，其麾下核心想必也是如此，那七尊圣位于他而言，或許并非必需……若吾等愿意投效，或許……”
鎮(zhèn)元子聞言，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他又何嘗不想證道？只不過是沒有機會罷了。
可現(xiàn)在，天地間出現(xiàn)那么多成圣機緣，他真的能無視嗎？
最終都化為了一聲長嘆：
“罷了……或許……這真是我等最后的機會了。只是不知，吳天冥主是否還念當(dāng)年那點情分……”
……
幽冥血海。
冥河端坐于億萬血神子環(huán)繞之中，臉色陰沉得可怕。四億八千萬血神子都在躁動不安，反映出他內(nèi)心的劇烈掙扎。
“圣位！十尊圣位！天道三尊，吳天七尊！”他喃喃自語，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貪婪與極度的不甘。
他原本的計劃是投靠魔祖羅睺，憑借自身能力，怎么也能混個魔道圣人之位。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吳天直接把三清的惡尸斬了送給羅睺！
導(dǎo)致魔道七大圣位瞬間被占滿，斷了他的路！
如今新圣位出現(xiàn)，最大的掌控者，偏偏是他的仇人吳天！
“難道……真要吾拉下這張老臉，去蓬萊求那吳天？向他俯首稱臣？”
冥河一想到那個畫面，就感覺羞愧。
可不求呢？去爭那天道三尊圣位？鴻鈞會給他嗎？
……
北冥妖師宮。
鯤鵬眼神幽深如淵，同樣在進(jìn)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的情況與冥河類似，甚至更糟。
他當(dāng)年在紫霄宮就因紅云讓座而失了圣位機緣，之后又以妖師的身份與吳天、與巫族結(jié)下深仇。
投靠魔道的路也被吳天間接堵死。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兩條路。
一是徹底放下尊嚴(yán)和仇恨，去蓬萊向吳天搖尾乞憐，祈求一個圣位。
二是去搏那虛無縹緲的天道圣位，與洪荒萬靈為敵。
無論哪一條，都讓他感到無比的惡心和憋悶。
整個洪荒，因這突如其來的封圣之機，陷入了巨大的躁動、野心、掙扎與算計的漩渦之中。
而所有的漩渦中心，都隱隱指向了那座蓬萊仙島！
以及那位手持七尊圣位、態(tài)度卻曖昧不明的地道之主、人道之主，吳天！
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動輒閉關(guān)百萬年的頂尖大能，此刻再也無法維持一絲一毫的淡定。
他們心中都有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
吳天，走的是以力證道的混元之路，他麾下的十二祖巫、燭龍、孔宣之流，走的必然也是同一種道路。
那七尊需要寄托天道，從此受制于人的圣位，對他們而言，根本就是無用的閑置之物！
那便是他們的機緣！
只要能求得吳天點頭，他們就能成圣，就能長生不死！
……
昆侖！
剛剛返回道場的三清，甚至還沒來得及坐下，那浩瀚的天道宣言便轟然降臨。
元始整個人僵在那里，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錯愕。
“怎會……如此？！”
他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們只是奉了老師的命令，前往紫霄宮召見吳天，對于封圣榜之事，根本毫不知情。
誰能想到，轉(zhuǎn)眼間，洪荒的格局便被徹底顛覆！
吳天麾混元大羅的出現(xiàn)，魔道七圣的現(xiàn)世，已經(jīng)嚴(yán)重動搖了他們天道圣人至高無上的地位。
如今，竟然又要多出整整十尊圣位？！
日后這洪荒豈非圣人遍地走？
他們這些道祖親傳弟子的身份，還剩下多少分量？
“不行！絕不可如此！”
老子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危機，一種地位被稀釋、權(quán)柄被分割的危機。
但，這是鴻鈞的命令，是大勢，不可阻擋！
圣人時代已經(jīng)不可阻擋的即將到來！
他們不想被別人追上，淪為平平無奇的圣人，只有一個辦法！
“吾等必須盡快提升實力！老師曾言，需盡快斬滅魔道化身，以完滿道果，屆時實力必能大漲！”
通天手掌握住了誅仙劍的劍柄，寶劍嗡鳴，鋒銳的劍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羅睺定然嚴(yán)防死守，此事難辦。但必須去做！”
然而，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依舊縈繞著那股在紫霄宮見到吳天時的奇異親近感，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老子似乎與他心有靈犀，目光深邃，緩緩開口。
“此次見到那吳天，不知為何，吾心神悸動，似有莫名感應(yīng)。那十二祖巫能布下都天神煞大陣，凝聚父神真身……”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吾等乃父神元神正宗，是否……亦可效仿？若能重現(xiàn)父神元神……”
此言一出！
元始和通天眼中同時爆發(fā)出駭人的神光！
對啊！
他們才是盤古正宗！是父神元神所化！
十二祖巫那群只有肉身的蠻子都能憑借血脈凝聚父神真身，他們?nèi)齻€繼承了父神元神的存在，為何不能？
若能三清合一，重現(xiàn)盤古元神……
那將是何等偉力？
其實力，必定能遠(yuǎn)遠(yuǎn)拉開與其他所有圣人的差距！
“參悟！必須立刻參悟合擊陣法！”
三清瞬間達(dá)成了共識。
再也顧不得外界的滔天巨浪，三人立刻閉關(guān)，試圖從那同根同源的元神深處，尋找那合三為一的無上法門。
……
西方，須彌山。
接引與準(zhǔn)提，面面相覷。
那張本就愁苦的臉，此刻更是如同被千萬年的風(fēng)霜侵蝕過一般，每一道褶皺里都寫滿了苦澀與焦慮。
“師兄，洪荒再多圣人，吾西方振興……更是難上加難啊！”
準(zhǔn)提的聲音急切，手中的七寶妙樹都光華暗淡。
接引長長嘆息，那一聲嘆息，仿佛抽干了西方貧瘠大地的最后一絲靈氣。
“事已至此，阻止不了。為今之計，唯有……盡力為我西方教，爭得一尊圣位！”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若能讓我教弟子亦能成圣，方可壓制魔道，重振西方！”
話音落下，師兄弟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同時投向了遙遠(yuǎn)的東方。
他們的視線穿過了無盡的山川大地，最終匯聚于一點。
那里，是吳天手中的七尊圣位。
以及，那三尊懸而未決的天道圣位。
……
洪荒天地之間。
吳天立身于此，周遭的光線被他無聲的意志扭曲，連亙古不變的星辰都黯淡下去。
他沒有釋放任何法力。
但那股冰冷的死意，卻讓虛空本身都在戰(zhàn)栗。
一道冰冷的嘲笑聲，突兀地撕裂了這片死寂。
“呵呵……”
羅睺的魔影在不遠(yuǎn)處涌動，他環(huán)抱雙臂，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看到了嗎？”
“鴻鈞的算計，從來不止一步。他不殺你，但他能讓你比死還難受！”
羅睺的聲音里充滿了幸災(zāi)樂禍，卻又透著一股同病相憐的凄涼。
“你聽聽，整個洪荒都在呼喊你的名字。那些貪婪的、絕望的、野心勃勃的念頭，如今都匯成了指向你的洪流。”
“現(xiàn)在整個洪荒都知道，不死不滅的鑰匙，就在你手里。”
“封圣榜！”
“他們苦苦追求，億萬年不可得的東西，如今就捏在你的掌心。”
羅睺向前逼近一步，魔氣翻涌，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惡毒的誘惑。
“你不簽？”
他譏諷地笑著。
“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那些與你并肩作戰(zhàn)的盟友，很快就會跪在你面前，來求你了！”
“他們會用過去的功勞，會用未來的忠誠，會用所有的情分來求你！”
“你能怎么做？你能硬著心腸，告訴他們，你們的道，你們的命，不值一個名額？”
“你能扛得住整個洪荒的欲望嗎？吳天！”
“哈哈哈！”
羅睺放聲大笑，笑聲尖銳而刺耳，在寂靜的星空中回蕩，卻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苦澀。
“從今天起，你我，都不過是鴻鈞用來維持他天道秩序的工具人罷了！”
“你負(fù)責(zé)施恩，我負(fù)責(zé)為惡，你掌生，我掌死。”
“我等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讓他那天道運轉(zhuǎn)得更加穩(wěn)固！”
“不過，你應(yīng)該高興。”
羅睺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變得無比詭異。
“因為你只要乖乖當(dāng)好這個工具，他大概率，就真的不會再動殺心了。”
“就像本座一樣！”
“哈哈哈……”
他最后爆發(fā)出一陣瘋狂的大笑，笑聲中滿是掙不脫、斬不斷的無力與悲涼。
魔影劇烈扭曲，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貫穿星海的嘆息，撕裂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早已被鴻鈞這只無形的大手牢牢拿捏。
此刻，看到洪荒另一位至強者也將步入他的后塵，這心情復(fù)雜到連他自己都無法言說。
是快意？還是悲哀？
或許，都有。
星空，重歸死寂。
只留下吳天一人，眉頭緊鎖，如兩柄利劍，幾乎要斬開眉心的皮肉。
他望著那看似無垠，實則處處都是囚籠的洪荒天地。
鴻鈞這一手陽謀，堪稱絕殺。
它不針對你的力量，不挑戰(zhàn)你的神通。
它針對的是人心。
是欲望。
是將他高高舉起，然后放在所有欲望的對立面，讓他被內(nèi)部的洪流撕碎。
他守護(hù)族人的初心，他與麾下袍澤的情義，在這陽謀之下，都變成了一柄隨時可能引爆內(nèi)部、造成分崩離析的利刃。
這幾乎是無解的局。
沉默良久。
吳天身上那股冰冷殺意緩緩收斂，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嘆息。
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xiàn)在蓬萊仙島之外。
昔日仙氣繚繞、祥云升騰的圣地，此刻依舊平靜。
但在這份平靜之下。
吳天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灼熱、躁動、混雜著渴望與期盼的暗流，正在島嶼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涌動。
他的歸來，沒有驚動任何人。
可他一出現(xiàn)，那些暗流便瞬間有了方向，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熔巖，齊齊向他匯聚而來。
可以預(yù)見。
一場遠(yuǎn)比任何外部敵人更棘手、更兇險的風(fēng)暴，正在他親手締造的這個家園內(nèi)部，醞釀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