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安還以為他對馮玉燕執迷不悟,眼看著人家婚事在即,他哪能讓三弟再去熱臉貼冷屁股。
情急之下,拖下黑布鞋就拍過來。
陸向榮爆了句粗口,直接挪到了炕頭堆里面。
一向偏心的陸母更是趕緊去拉,“老二,你這暴脾氣啥時候能改改,咋也得聽榮娃子把話說完啊!”
陸向安氣得呼哧喘,“你說,是不是還對那個騷貨沒死心!”
反正有娘護著,他也沖不過來。
陸向榮當即揚著眉毛,從柜子里抓了塊桃酥。
咔嚓咔嚓嚼著咽進肚里,“我才不稀罕那破鞋呢,要找也是找個有文化的。”
“知書才能達理,溫柔賢惠,我喜歡那樣的!”
這話一出,屋里幾人全都愣了。
怎么好像覺得陸向榮意有所指?
陸母眼睛一亮,臉上褶子都跟著抻平幾根,“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有了喜歡的女娃?”
“是村頭翠花還是小艷兒?娘給你說媒去!”
見自家老娘這么激動,陸向榮嘿嘿一樂,“我要自己攢老婆本,不用你們跟著操心,到時候成了再說。”
話音落下,他靠在墻角微微休憩。
雙目微闔中,那張嬌俏明艷的笑臉好似又再次出現在了眼前。
算下來,這些日子忙,已經好幾日沒見到她了吧?
知青點離他家也不算近,一來一回就要二十分鐘。
陸向榮琢磨著等自己好些……
他剛凝起的思緒驟然被抽來的煙桿子打斷,“后天馮家辦酒席,閨女出嫁,你們哥幾個少給我惹事。”
“尤其是你,你跟馮玉燕那點事,咱整個村誰不知道?”
“既然人家結婚了,明天酒席上你好歹也做做樣子。”
陸國強抽了一桿子煙,灰白的煙霧繚繞中,他沉聲說道。
根據那張紅色請帖上寫的,后天就是正日子。
劉瘸子還專門大辦酒席,聽說要了十桌。
陸向榮點了點頭,沒說啥。
兩天養傷的時間轉瞬即逝,陸向榮身體底子好。
再加上這些日子鍛煉身子骨,不是上山就是下河,傷好得更快幾分。
沒兩天就結痂。
“都收拾好了嗎?咱們準備去房價了,人家那邊鞭炮都放完了。”
陳霞抱著虎子從屋里走出來,還特意穿上了自己一件補丁最少的衣裳。
就算兩家關系不好,但該有的面子不能少。
陸母這時候急吼吼地從屋里趕了出來,“咱們沒分家,直接出五塊錢吧。”
她從裹好的帕子里抽出了幾張零錢。
畢竟也不好白吃人家的。
這年頭日子都過得緊,鄉親們出禮也就是一家給個一塊錢,免得落個白吃占便宜的名頭。
而老陸家人又多,光是陸向榮他們三兄弟就好幾口子。
再加上小孩,人也不少。
陳霞笑了一聲,“娘做主就是了,這是我跟向平那份錢。”
說完就從兜里遞了一塊錢出去。
雖然沒分家,但她也不想讓老兩口出錢。
陸母笑得眼角褶子加深,“還是我這大兒媳懂事。”
旁邊的二嫂一聽,連忙也掏出一塊錢,“我剛才給娃換褲子,沒顧得上。”
“娘,這錢你拿著,我和向安也不能讓您出錢。”
陸母樂呵呵地收了過來,揣進兜里。
大嫂他們在前頭抱著孩子走,老大老二在后面鎖門。
陸向榮見狀,連忙也從兜里掏出一塊錢,“娘,這是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母瞪了一眼,“你這娃子,還給娘塞啥錢?趕緊拿回去!”
“留著錢票上城里給自己買個肉包子,你不是最愛吃國營飯店的肉包子了?”
說完就笑著給他塞了回來。
陸向榮薄唇登時抿緊。
從小到大,陸母對他的偏愛向來都是明晃晃的。
這些小動作當然逃不過兩個嫂子的眼。
二嫂癟了癟嘴,“婆婆就知道偏疼老三,錢都是一樣的,咋收咱就不收他的?”
陳霞抱著娃坐在旁邊,給虎子抹去嘴角口水,“老三年紀小,還沒成家,被多照顧些也是應該的。”
一家子有說有笑地朝著馮家大門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那里面聲聲高吆喝。
“大家伙都吃好喝好啊!”
“咱們菜和肉都管夠,今天還蒸了二米飯!”
“鄉親們都跟著沾沾喜氣!”
馮海生樂得紅光滿面,在門前拱手對著坐滿幾桌的鄉親喊道。
而穿著大紅色盤扣裝的劉瘸子,則是坐在中間位置,一副領導派頭,瞇起的三角眼幾乎成了一條縫。
“這是我們陸家的隨禮的喜錢。”
驀地,所有人目光都看了過來。
只見陸國強身后帶著一大家子走來。
馮正安捏緊了拳頭,這大喜的日子,他四弟還躺在床上沒醒過來。
全都是被陸向榮所賜,他居然還敢來!
從城里請假回來的馮高義在旁看著,下意識就要攔住他,可卻晚了一步。
馮正安氣勢洶洶地上前,到了跟前強忍著怒氣,陰陽道:“你們一家子拖家帶口就得坐一桌,我們家酒席可不是白給人吃的。”
“這么好的席面,在城里也難見!”
“咋的,出一塊錢全家吃?還是回去留著給你們自己買東西吧!”
陸向榮三兄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陸向安剛要上前,卻被陸國強呵斥道:“老二!”
他也只能老實地站在原地。
陸國強眼神鎖住年紀尚輕的馮正安,一張一張從兜里掏出了整齊嶄新的票子。
“五塊隨禮,別說我們占你家便宜。”
“請帖是新郎官給下的,要是不歡迎我們,大可以直說。”
不僅馮正安怔住了,就連后頭鄉親也全都錯愕,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馮家居然一口氣就掏了五塊?!
要知道,整個東星大隊,家里條件好些的也才出一塊。
換做不要臉的,還有得出五毛哩!
劉瘸子眼神盯過來,“陸向榮,玉燕已經是我媳婦了。”
“你帶著傷見血咋來吃席?晦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