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音是核潛艇的生命。
失去了靜音,一艘核潛艇就變成了一口水下的鋼鐵棺材。
更別說,它賴以為生的魚雷武器都已經被鎖死在了發射管里!
“不!”
弗利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叫。
他一把將手中的報告單撕得粉碎,像是發了瘋的野獸一樣,在狹小的艦橋里橫沖直撞,將他能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掃落在地!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還有!”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之前還條理清晰的邏輯,那套建立在昂貴且稀有的武器推斷,被這一連串無窮無盡的攻擊徹底砸成了粉末。
整個第七艦隊。
提康德羅加級巡洋艦,癱了!
斯普魯恩斯級驅逐艦,癱了!
貝爾納普級巡洋艦,武器系統被打廢了!
六萬噸級的中途號航母,死了!
就連水下最引以為傲的洛杉磯級核潛艇,也變成了一個噪音巨大的廢鐵!
他整個航母戰斗群的核心打擊力量和防御中堅,在不到五個小時的時間里,全滅!
雖然它們沒有一艘沉沒,都還浮在水面上,但全艦隊的戰斗力已經不足百分之二十!
剩下的那幾艘驅逐艦還在,但它們此刻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充當拖船和護衛,把自己這些受傷的兄弟姐妹拖回家去!
一位參謀顫抖著走上前,遞過來一份剛剛由輪機和損管部門初步估算的維修費用清單。
那是一個弗利做夢都想不到的數字。
提康德羅加號龍骨大修、更換主動聲吶,預計三點八億美元。
希爾號更換主動力系統,預計一點九億美元。
丹尼爾斯號更換火控雷達,連帶船體修復,預計八千萬美元。
洛杉磯級核潛艇的修復費用……一個巨大的問號,沒有人敢估算那個數字,但海軍部那些官僚一定會為了這筆錢上吊!
而中途號的維修費…是把前面所有費用加起來再乘以二,都還遠遠不夠的一個恐怖數字!
因為這意味著它要被徹底拖回本土船廠,開膛破肚,幾乎是重新建造一次!
參謀用最低的聲音說道:“上將……初步…初步估算,如果我們想讓這支艦隊恢復到戰前一半的戰斗力,需要至少…四十…四十億美元的資金…”
四十億美元!
這個數字狠狠地擊穿了弗利的心臟。
他知道現在整個鷹醬國的年度海軍預算才多少錢!
這筆維修費足以抽干太平洋艦隊未來三年所有的采購和維護預算!
如果真的拿去修,那其他的艦隊就等著喝西北風!
如果不修,第七艦隊,這支維系鷹醬全球海上霸權最重要的一支力量,就這么廢掉了!
變成一堆昂貴的浮動海上軍事博物館!
弗利站在那里,身體篩糠一樣抖動著。
他輸了。
輸得不明不白,輸得慘不忍睹。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敵人在哪里。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敵人是怎么攻擊他的。
現在,他連最后那點理智都想不通了。
為什么?
他的大腦里不斷地重復著那個維修費的數字,與一次次在黑暗中憑空爆炸的神秘武器相比對。
他的雙眼失去了焦距,嘴里反復地呢喃著一句話,問著那個根本不可能存在答案的問題。
“不可能的,那都是些高精尖的武器,一枚都要上百萬…甚至上千萬…”
“他們哪里來的這么多……”
“為什么可以像不要錢一樣,就這么一次一次地用……”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艦橋之外那片幽藍的大海,一個孩子般天真的念頭占據了他的頭腦:
兔子……怎么會這么有錢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作戰信息中心里,那曾經屬于世界第一海軍精英們的驕傲,此刻已經碎了一地。
此時噪音干擾彈已經停止運作了,顯示著幽靈艦隊的戰術屏幕繼續閃爍起來。
那些五顏六色代表著全世界海軍的敵對符號,不再囂張地移動,而是靜靜地懸停在第七艦隊的四周。
它們不再攻擊。
它們只是看著。
這種安靜,遠比之前那一下接一下撕裂艦體的爆炸,更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它傳遞了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息。
一個讓弗利每一根脊椎骨都泛起寒意的信息:
敵人的彈藥庫里還有存貨。
很多存貨。
他們隨時可以發動下一次、下下一次、以及徹底把這里每一塊鋼鐵都送入海底的終結一擊。
之所以停下來,不是他們打光了子彈。
而是他們在等。
在等弗利的決定。
是在這里接受一場有史以來最恥辱的艦隊全滅,還是帶著這一身無法洗刷的傷疤,滾出馬六甲。
選擇權,居然被交到了他這個戰敗者的手上。
這是比用炮彈擊沉他更甚一百倍的羞辱!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邊,這個曾經能與弗利平視對話的男人,此刻的聲音低微,像是在征求意見。
“上將……希望號油輪……距離我們,還有不到十五海里了。”
弗利緩緩地轉動他僵硬的脖頸。
他的目光穿過參謀長,落在戰術屏幕最邊緣,那個依舊以穩定航速前進的綠色光點上。
那是波斯獅的希望號。
它沒有停。它甚至沒有因為剛才那場堪比大戰的騷動而減速一絲一毫。
它就那么筆直堅定地開了過來。
而由弗利親手畫下的那道象征著鷹醬霸權的紅色封鎖線,此刻卻早已被他自己艦隊的殘骸沖撞得支離破碎。
希望號將要碾過第七艦隊的尸體,昂首挺胸地駛過去。
在全世界面前,把馬六甲鐵鎖這個笑話踩得粉碎。
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弗利伸出手,那只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想要拿起通訊器,下令擊沉那艘油輪,即便這么做也改變不了自己戰敗的事實,至少還能拖個墊背的。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到屏幕上那些沉默的幽靈。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敢下令開火,哪怕是打出去一枚最小口徑的機炮炮彈。
那么下一秒,自己的艦隊將不會再有任何一個零件能浮在海面上。
兔子留手了。
那份遞交過來的損傷評估報告和維修費用清單,此刻變成了敵人的最后通牒。
要么體面地滾。
要么就死。
弗利緩緩地放下了手。
他那赤紅的眼珠轉了又轉,所有的瘋狂,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暴怒,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了灰敗死寂。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全艦隊廣播的話筒前。
作戰信息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背影上。
他的手指搭在了廣播開關的按鈕上,此刻摸上去,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