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兩個紅點的所有數據，被一清二楚地標注了出來，甚至連他們柴油機發出的獨特缸體敲擊聲，都被特征化分析出來。
而在那兩艘033潛艇的耳朵里，依舊是一片空白。
黃旭看向主屏幕上，那是綜合了艦首保角陣、側舷陣列，以及艇尾正在釋放的細線拖曳聲吶的完整態勢圖。
這片海洋對長征號來說，單方向透明的！
“蕭司令那邊估計要急壞了。”指揮艦上的政委，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對蕭光說道。
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了。
不要說攻擊了，紅方連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
“命令051，用主動聲吶！”蕭光下了狠心。
一陣高能量的聲波脈沖猛地掃過海床。
在巨大的混響聲中，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屏幕。
如果長征號是普通潛艇，在這樣地毯式的掃描下，一定會被反射回一個清晰的亮點。
屏幕刷新了。
沒有任何新發現。
051艦的聲吶長近乎絕望地報告：
“無接觸！剛才……好像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回聲，只有一瞬間，可能……可能是海底的礁石群……”
那個模糊的回聲，就是長征號。
那些黑色的主動聲學瓦，在探測到敵方的主動聲吶頻率后，內部單元瞬間釋放出了一個與入射聲波振幅相同、相位相反的聲波。
兩者一疊加，等于互相抵消。
反射回去的聲波信號，已經被削弱到了接近背景噪音的程度，根本無法被識別。
“夠了。”
指揮艦橋里，余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讓長征號解決它們。”
命令傳達下去。
幽暗的水下，一直安靜懸浮著的長征號，艇首兩側的魚雷管擋板無聲地滑開。
它甚至不需要調整姿態。
艇內的中央計算機早已根據聲吶系統提供的數據，為虛擬魚雷裝訂好了所有的目標參數。
“一號目標，鎖定。”
“二號目標，鎖定。”
“三號目標……海面驅逐艦，鎖定。”
一秒鐘后，指揮艦橋的數據鏈屏幕上，顯示出了長征號發來的信息。
那兩個代表著己方潛艇的紅色光點，和一個代表著驅逐艦的光點，被套上了代表已摧毀的死亡叉號。
整個艦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后，猛然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海軍司令蕭光，這個戎馬一生的鐵漢，雙手撐在欄桿上，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完美的戰果，眼眶猛地一下就紅了。
沒有噪音！
不怕主動聲吶！
在敵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能從百里之外鎖定并摧毀一切！
有了它……何愁馬六甲之圍不解？
有了它！以后放眼全世界！還有誰敢再堵兔子的海運生命線！
被掐了半年脖子的恥辱和憋屈，在這一瞬間，全都化為了翻江倒海的熱流，涌上眼眶。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始終一臉平靜的余宏。
這個年過半百，在狂風巨浪面前都不曾彎腰的漢子，向余宏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壓抑不住的哽咽：
“余委員！我代表全國海軍！我代表那些守在航線上望眼欲穿的戰士們！”
“感謝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泣不成聲。
蕭光平復下激蕩的心緒，但敬禮的手卻遲遲沒有放下，眼神里依舊燒著一團火。
在他身后，指揮艦橋上的所有海軍軍官，也都自發地立正，向著這位為國家鍛造出深海長劍的年輕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余宏沒有回禮，他只是伸出雙手，輕輕將蕭光那只手臂按了下來。
“蕭司令，現在的長征號，還算不上一把完整的劍。”
蕭光一愣，指揮艦橋里剛剛沸騰起來的氣氛瞬間又安靜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余宏，眼神里充滿了不解。
這樣一艘如同幽靈般的潛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海戰的理解范疇，這還不夠？
余宏的目光，從激動不已的蕭光臉上，緩緩移到了作戰指揮屏幕上，那個代表著長征號的綠色光點上。
“它本身的靜音和隱蔽能力，只是一個載體。它就像一個完美的刺客，能悄無聲息地摸到敵人的背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重量。
“但是，一個刺客能殺幾個人？一個？兩個？面對一支由航母、巡洋艦、驅逐艦組成的完整艦隊，單純靠它自己發射的幾枚魚雷和導彈，就算能造成損傷，也無法做到決定性的作用。”
蕭光瞬間就明白了余宏的意思。
長征號再強，也是單打獨斗，面對的是一整套完善，由數十艘戰艦和飛機組成的多層次立體防御網絡。
要害只有一個，就是那艘航母。
但航母的身邊，至少圍著七八個貼身護衛。
狼闖進了羊圈，可以飽餐一頓。
但是一只狼，沖進了一群相互配合訓練有素的牧羊犬群里，下場猶未可知。
“所以……”蕭光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隱隱猜到了余宏接下來要說什么。
余宏的手指，在戰情屏幕旁邊的武器系統列表上輕輕一點。
“所以，我們還要測試它真正的殺招。”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那個名字在魚雷、反艦導彈之后，顯得那么不起眼。
【聽潮-1型無人潛航器】。
在場的很多海軍參謀都熟悉這個名字。
這是不久之前，在051B直升機航母上，由王東他們那支海軍無人作戰教導隊進行秘密測試過的新式裝備。
他們都知道，聽潮很厲害。
不但能夠由由水面艦艇指揮，還可以通過直-7直升機投放，能夠形成一片移動的情報網絡。
但是……他們也深知其局限性。
無論是直升機還是水面艦船，自身的隱蔽性都太差，目標太大。
敵人的反潛機和雷達只要鎖定了指揮中心的位置，整個蜂群就會失去大腦，變成一堆無用的廢鐵。
這個戰術上的悖論，一直困擾著所有知情的海軍戰術專家。
此刻，當聽潮這個詞和那艘幽靈般的長征號聯系在一起時，蕭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徹底懂了！
當指揮中樞本身就是一個無法被發現絕對隱形的幽靈時，那由這個幽靈所釋放出來的蜂群……將變成何等恐怖的存在？
“命令長征號！切換至聽潮蜂群作戰模式！立刻開始測試！”蕭光拿起通訊器，咆哮地下達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