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懸梯,雙腳踏上堅實的地面的那一刻,整個身體明顯地放松了下來。
他抬起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肺里所有的恐懼都一并吐出來。
然后,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轉(zhuǎn)過身,面向背后那架靜靜矗立著的B-1001客機。
他緩緩鄭重鞠了一躬。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記者們舉著麥克風,忘記了提問。
攝像師們忘記了按動快門。
彼得森臉上的冷笑,僵在了嘴角。
發(fā)生了什么?讓一個驕傲到骨子里的鷹醬王牌飛行員,向一架兔子的飛機鞠躬?
這完全不合情理!這簡直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安德森直起身,轉(zhuǎn)過頭,他那雙激動的眼睛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了提問最尖銳的那名鷹醬記者臉上。
“剛剛,在三萬英尺高空,我們遭遇了風切變,伴隨超強垂直湍流。”
懂行的飛行專家們聽到這兩個詞,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是空難報告里最高頻的詞匯之一,是死神的代名詞。
安德森沒有停頓,他舉起了自己還在發(fā)顫的右手,所有人都看到,他虎口的位置已經(jīng)一片血肉模糊。
“我嘗試了一切手動操作,動用了我一萬兩千小時的飛行經(jīng)驗,但我失敗了。”他面無表情地陳述著一個讓他顏面盡失的事實。
“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我安德森,已經(jīng)到了極限。”
“飛機一度進入失速螺旋,結(jié)構(gòu)過載達到了6G。”
彼得森的瞳孔猛地收縮!6G!
就算是軍用戰(zhàn)斗機,這個過載都會讓飛行員昏厥!
一架客機出現(xiàn)這個數(shù)據(jù),唯一的結(jié)局就是空中解體!
這不可能!
它居然還完好無損地降落了?那是什么鬼材料做的機翼?
“是飛控系統(tǒng)。”安德森終于說出了那個最終的答案。
“在我犯錯,在我無能為力的時候,是飛機的電腦接管了操作。”
“它在萬分之幾秒的時間內(nèi),計算出了氣流中最穩(wěn)定的那條生路,它自動調(diào)整引擎推力和所有氣動舵面,在即將解體的瞬間……是它,把我,把我們所有人,從地獄里拖了回來。”
他不再看任何人,他再一次扭頭看向那架白色的巨鳥,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飛過波音747、飛過DC-10、飛過洛克希德的三星。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如果今天駕駛的是它們中的任何一架,你們等來的,只會是一個黑匣子。”
“而運-10……”
“它的安全性不是通過參數(shù)體現(xiàn)的。它的安全性是,它能在最頂尖的飛行員都必死無疑的絕境里,拯救那個飛行員。”
最后那句話,安德森說得斬釘截鐵。
死寂。
長久的死寂。
安德森的話,拍碎了在場所有西方專家的優(yōu)越感。
尤其是他身為鷹醬王牌試飛員的身份,讓他這番話的可信度提升到了一個無可辯駁的程度。
這是來自鬼門關(guān)的證詞,沒有人能去質(zhì)疑一個剛剛死里逃生的人的話。
彼得森的身體晃了一下,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他幾十年來建立的,基于波音公司的技術(shù)自信和行業(yè)壁壘,在這一刻,被安德森的這幾句話,砸得粉碎。
終于,人群中爆發(fā)出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并且迅速演變成了狂熱。
之前還想著看笑話的第三世界國家的代表們,此刻兩眼放光。
安全!
對他們這些航空公司剛剛起步的國家而言,還有什么比這個詞更重要?
空難,一次就足以讓一家小公司破產(chǎn)!
而運-10展現(xiàn)出的,是凌駕于全世界所有客機之上的,堪稱絕對安全的恐怖性能!
“馬總師!”一個來自波斯獅的代表,擠開人群:“這架飛機!你們賣不賣!價格是多少?”
這個問題像點燃了火藥桶。
瞬間,所有潛在買家的熱情都被引爆了。
“對對對!售價是多少?我們可以立刻下訂單!”
“馬總設計師!請公布一個價格!”
“我們愿意支付美元!”
無數(shù)人圍住了馬山,場面瞬間從技術(shù)研討會,變成了一個火爆的拍賣現(xiàn)場。
馬山的眼眶有些濕潤,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伸出手,向下壓了壓。
狂熱的人群居然真的慢慢安靜了下來。
馬山清了清嗓子,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自信到極點的笑容。
“各位,關(guān)于運-10的價格,請大家放心。”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一張張急切的臉。
“很便宜。”
這兩個字一出,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波音的彼得森冷笑一聲,小聲對助手說:“便宜沒好貨,他們的制造成本低,一定是犧牲了看不到的質(zhì)量和壽命。”
馬山聽見了,但他毫不在意,他看著波斯獅的代表,大聲說道:“我們的標準版運-10,售價……”
他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千萬,美元!”
嘩!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三千萬?波音747售價是多少?
接近五千萬美元!
運-10在性能,尤其是安全性、經(jīng)濟性、航程上全面超越747,價格卻只有對方的百分之六十?
這是什么概念?
這個價格,太具有競爭力了!
不,這已經(jīng)不是競爭力了,這是在掀桌子!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這個震撼的價格中回過神來。
馬山又舉起了一只手。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機場。
“當然,我們更歡迎各位使用另一種貨幣進行支付。”
“如果使用rmb結(jié)算……”
馬山臉上的笑容變得燦爛無比。
“售價,一億五千萬元。rmb。”
一億五千萬?
起初,所有人腦子都轉(zhuǎn)不過來。
他們下意識地想按官方匯率去換算。但隨即,那些精明的商人和國家代表們,臉色狂變!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兔子這個報價背后那石破天驚的陽謀!
用rmb結(jié)算!
對于那些能源出口國、礦產(chǎn)出口國,對于那些廣大第三世界國家而言,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他們再也無需被鷹醬的金融體系剝削!
他們可以用石油、用礦石、用各種商品直接和兔子進行貿(mào)易,換取rmb。
然后再用這些掙來的rmb,去購買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工業(yè)產(chǎn)品大型客機!
這不僅僅是一筆飛機交易了!
這是在建立一套全新的,繞開美元霸權(quán)的世界貿(mào)易規(guī)則!
彼得森身體一軟,徹底癱坐在了地上,雙目無神。
他知道。
屬于波音的時代……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