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納局長打開了自己的公文包,拿出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他命令六角大樓和航空巨頭企業聯手,偽造了一份根本不存在的,下一代戰斗機的招標計劃。”
“從氣動外形到發動機指標,所有的參數都故意定在了那個不可能實現的門檻上。”
“然后,我們動用情報資源,有意地將這份計劃泄露了出去,故意讓兔子,還有毛熊和歐洲人以為,我們在第四代戰斗機的研發上已經取得了重大突破,并且已經開始進入工程階段。”
聽到這,卡特恍然大悟。
這是一條毒計。
就像在一場馬拉松比賽中,遙遙領先的第一名,故意在路邊豎起一個指向懸崖的錯誤路牌。
他欺騙所有追趕他的對手,引誘他們走上一條錯誤的,會耗盡他們所有體力的死路。
“這個計劃……效果怎么樣?”卡特問。
“非常成功。”特納點了點頭。
“毛熊上鉤了,我們觀測到,他們的蘇霍伊和米高揚設計局在獲取情報后,立刻調動了大量資源,開始進行相應的項目攻關。”
“在過去的兩年里,他們在風洞里吹壞了至少十二個價格昂貴的模型,炸了三臺試驗發動機,浪費的資金,保守估計超過二十億盧布。”
“歐洲的幾個主要強國也是如此,他們為了追趕我們的步伐,成立了聯合研發小組,然后因為技術指標太高,天天在內部扯皮,項目至今沒有進展。”
特納說著,甚至露出了苦笑。
因為在兩年的時間里,四代機計劃在內部,一直被當做情報戰線最成功的經典案例來評估。
它兵不血刃,就讓所有競爭對手掉入了鷹醬親手挖的研發陷阱,在錯誤的道路上浪費了海量的時間金錢。
哈羅德因此還受到了內部的高度贊揚。
然而……
卡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腦子里亂作一團,一個荒謬到讓他根本不敢去想的可能性,正在慢慢浮現。
他拿起那份關于兔子國351廠的情報,顫抖著,一頁一頁往后翻。
他看到了一張粗糙的技術分析圖。
是他看不懂的飛行翼面布局圖紙。
他又翻到了下一頁。
那是一張衛星照片,拍攝的是351廠試驗基地的某個角落,上面有肉眼勉強可見的一小塊蒙皮材料。
下面附帶的技術分析是:“材料成分不明,對雷達波有極強的吸收特性。”
一張張情報證據,如同一塊塊拼圖。
當看到最后一張時,卡特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那是五天前,一名驚慌失措的嘉手納地勤人員在避難掩體內,用隨身攜帶的傻瓜相機,冒死拍下的照片。
高高的天空中,五架形態奇特的戰斗機,正悠然滑過。
那照片上的戰斗機輪廓,就和之前的情報證據,如出一轍!
卡特猛地站了起來。
他辦公桌上的杯子被他的動作帶倒,褐色的咖啡灑了出來,浸濕了文件,但他絲毫沒有理會。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照片,又猛地回頭,看向特納。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特納早就猜到了他想問什么,說出了那個足以讓所有鷹醬高層精神崩潰的答案。
“總統先生,事實就是如此。”
“除了兔子,所有人都被我們騙了。”
“毛熊在撞墻,歐洲人在吵架。”
“只有那個351廠,那個叫余宏的年輕人……”
特納局長閉上了眼睛,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他真的把我們用來騙人的東西,造了出來。”
最終的真相浮現在了卡特的眼前。
他靠在椅背上。
“呵呵……呵呵……”
“所以,我們被一款我們自己根本就沒打算造,也認為不可能造出來的戰斗機,打得放棄了第一島鏈最重要的軍事基地?”
他問特納,也像在問自己。
“是的,總統先生。”
卡特沒再說話。
他想起了兩天前,在這間辦公室里,國防部長哈羅德是怎么痛陳利害,分析退兵關島是唯一的生路。
原來那份他原本深以為然的,所謂的戰略收縮提案,其背后竟然藏著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的內核。
一個為了愚弄別人而精心編織的謊言,最終將他自己完全反噬。
卡特拿起那份文件袋,將其丟進了辦公桌下方帶鎖的碎紙機里。
隨著刺耳的攪碎聲,關于四代機戰略欺騙計劃的所有紙質證據,都在這間辦公室里消失了。
但這掩蓋不了現實。
也平息不了他此刻內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崩塌。
帝國的尊嚴,被最滑稽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地上,碾得粉碎。
始作俑者,就是他們自己。
碎紙機發出的刺耳噪音終于停止了。
卡特總統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心中苦澀。
把這場自欺欺人計劃的始作俑者哈羅德就地免職?
這個念頭在卡特腦中閃過,但他立刻就將之掐滅。
絕對不行。
哈羅德這個人在戰略欺騙上搞砸了,但在統籌整個北約防御體系,調度千軍萬馬與毛熊的鋼鐵洪流對峙這件事上,沒人比他更擅長。
歐洲戰線上每一天的物資消耗,每一個兵力調動,都是哈羅德負責。
在這個節骨眼上換下國防部長,無異于大戰正酣時斬殺主帥。
軍心會亂,盟友會疑慮,毛熊那頭嗅覺靈敏的老狐貍,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撕咬。
為了懲罰一個太平洋上的過失,而動搖整個歐洲戰場的根基,這筆賬,卡特分得清輕重。
他不能處理哈羅德,但民眾沸騰的怒火需要出口。
就在這沉默中,中情局局長特納,再次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幾頁文件,動作不急不緩。
“總統先生,撤換幾個將領,或者發表幾篇言之無物的安撫性演說,都無法解決根本問題。”
卡特抬起眼皮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特納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第一份文件。
“憤怒源于無法理解,我們的民眾,現在正被兩種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情所折磨。”
他的第二根手指落在另一份文件上。
“第一,他們無法理解我們為什么會如此不堪一擊。”
“第二,他們無法理解兔子為什么會突然如此強大。”
“這兩者交織在一起,所有的怨氣,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目標,白房,也就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