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樞辦公室。
大首長剛剛送走一位外賓，他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窗邊，背著手看著窗外的天空。
他的嘴角噙著很少見的笑意。
內相正端著搪瓷缸子，用杯蓋一下下撇著里面的茶葉末子，以往這個動作舒緩而有節奏，今天卻顯得有些快。
辦公室內的人都明白這股興奮勁兒從何而來。
剛剛結束的每日外交簡報上，楊部長詳述了那條長廊上發生的一切。
鷹醬的盟友體系正在狠狠地撬開一條裂縫。
最讓人解氣的，是鷹醬那邊的反應。
根據我方駐鷹醬大使館傳回的密電，卡特不僅沒有公開表達任何不滿，反而還得在記者招待會上，重申與兔子在新階段富有建設性的合作關系。
那種把牙齒打碎了，還得混著血往肚子里咽的感覺，中樞的每一位成員都從那份簡短的電報里品出來了。
太爽了！
數十年了，從鴨江邊打到對岸的小島，從科技封鎖到糧食禁運，兔子第一次讓鷹醬吃了這么大一個啞巴虧，而且對方連吭聲都不能。
石總長則把剛剛送來的外交簡報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他越看，臉上的褶子笑得越開。
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拿起辦公桌上那臺紅色的保密電話機，金屬轉盤被他的手指撥得呼呼作響，他要找那個一手促成了這一切的年輕人。
電話接通得很快。
“小余！”
石總長的嗓門很洪亮，中氣十足，穿透話筒震得余宏的耳朵都有些發麻。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石總長一只手拿著聽筒，另一只手在空中用力地揮了一下。
“你干得太漂亮了！楊部長在外交部把約翰牛跟高盧雞拿捏得死死的！那幫歐洲佬排著隊送禮，就想求咱們賣點兒干擾器。”
“還有阿福駱駝國那邊，鮑里斯的第40集團軍，拿著你的東西簡直是在打靶！咱們指一個，毛熊的炮彈就炸一個！一炸一個準！”
“最妙的是什么你知道嗎？鷹醬明明虧得姥姥家都不認識了，還得捏著鼻子認！他們還得配合咱們演好這出雙簧戲！”
說到最后，石總長控制不住地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辦公室里回蕩。
電話那頭，351廠的總師辦公室內。
余宏正伏在繪圖板上，手里握著一支精密的鴨嘴筆，在一張復雜的電路結構圖上勾勒著最后一根細線。石總長洪亮的笑聲傳來，他只是將筆放下，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的臉上掛著淡然的笑意，平靜，深邃。
作為從后世而來的人，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GPS真正的恐怖之處。
石總長他們現在所看到的戰果，不過是這個全球定位系統威力的冰山一角。
軍事上的顛覆，只是開胃小菜。
它真正恐怖的，是對整個文明社會結構的全面滲透。
幾十年后，數以億計的汽車將依靠它的信號穿梭于鋼鐵森林，每個人都會掏出一部叫手機的設備，依靠它來尋找方向、定位朋友、點一份外賣。
全球的貨運、航空、金融，乃至農業播種，其運行的時間和空間基準，都會建立在這張看不見的網上。
到那時，鷹醬將如同上帝，擁有俯瞰地球村所有子民一舉一動的視野。
他們可以通過大數據分析，知道哪個國家的物資正在往哪里調動，哪座城市的交通陷入擁堵，哪個商業區的人流最為密集。
這份數據情報的價值，比一千支航母編隊還要巨大。
GPS，是鷹醬未來幾十年信息霸權，乃至全球霸權的最重要基石之一。
今天在駱駝國羞辱鷹醬，的確很爽。
但余宏的目標，從來不是逞一時之快。
“石總長。”
余宏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了過去，一如既往的沉穩。
“我們現在這點優勢，是建立在他們意想不到的基礎上，打了一個信息差。”
“我們做的，只是在他們的GPS系統上找到了破綻，但是衛星定位系統本身，我們必須也要有。”
石總長聞言，立刻收斂了笑容。
他知道，余宏從不無的放矢。
當他說到這個份上，必然有更深層次的考量和準備。
“你的意思是？”石總長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總長，我們自己的全球衛星導航定位系統北斗，它的第一顆試驗型導航定位衛星，一切地面試驗已經完成，隨時可以送入預定軌道。”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石總長握著電話聽筒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激動狂跳的心跳聲。
鷹醬的GPS強大嗎？強大到讓人絕望！
那是集合了全國最頂尖科技，耗費天文數字，是超級大國綜合實力的終極體現！
兔子能用劫持器反制它，靠的是余宏這個天才不可思議的技術思維。
但這終究是術的勝利，是見招拆招。
石總長做夢都想擁有一套屬于兔子自己的，能夠在太空中和鷹醬分庭抗禮的系統。
那是真正大國博弈的道！
“你……你說什么？”
余宏聲音清晰有力。
“只要第一顆衛星成功進入軌道并穩定運行，那我們就可以立刻進行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的發射。”
“理論驗證和地面試驗一切順利，我們國家已經具備了發射衛星的所有基礎能力。”
“我所做的，只是重新設計了衛星的信號協議，升級了核心原子鐘的算法，并提供了幾個關鍵元器件的制造方案。”
“只要有四顆衛星在軌，我們就能在兔子本土及周邊區域，實現第一步的自主衛星定位。”
轟！
石總長感覺自己的腦袋里仿佛被引爆了一枚炸彈。
他握著聽筒的手開始抖，胳膊上的肌肉都在輕微地痙攣。
對抗GPS的奇跡，他見識了。
現在，他要親眼見證兔子鑄造自己的GPS！
“好……”他只說出一個字，喉嚨就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才緩過來。
放下電話，石總長一秒鐘都沒有耽擱，他抓起帽子，大步走出辦公室。
這個晚上，很多人都將徹夜難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