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叔老了，以后這片海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別覺得有什么過意不去的。”
見沈浪一言不發。
張志強反倒是主動開解起沈浪。
如果再年輕幾歲。
哪怕海上風浪湍急，波濤滾滾，張志強都不可能失足落水。
這次落海患上肺炎，只能說明張志強真的老了。
已經駕馭不住波濤洶涌的大海。
是時候服老了。
“張大叔，您千萬別這么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這些年的趕海經驗，那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經過一番斟酌，沈浪有了主意。
一邊安慰張志強誰都有打盹的時候，不能因為一次的失足落水，就認為自己不中用了。
緊接著，沈浪話鋒一轉。
說起大富豪酒樓準備收購野生鳘魚，想和張志強了解一下這類魚的具體情況。
張志強聽后也不藏私。
如數家珍地說起鳘魚的生活習性和棲息環境。
“鳘魚最大的特點就是白天沉入海底，只有夜晚才會出現在浮到海面呢，用咱們漁民的行話說，這叫晝沉夜浮。”
打開話匣子，張志強介紹得特別仔細。
與同為老輩趕海人，心胸狹窄的劉德水不同。
張志強是真心實意將沈浪當成下一代趕海人中的翹楚。
不愿一身本事失傳，盡可能地傾囊相授。
一個教得認真，另一個聽得仔細。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小時。
想到晚上還要出海，沈浪不得不打斷張志強的傾囊相授，主動掏出百元大鈔，是說自家的一點心意。
“拿回去拿回去。”
張志強說什么都不要。
“老子要是收了你的錢，和你們村的劉德水有啥區別，小浪，大叔是真心喜歡你，所以才跟你說了這么多捕撈鳘魚的訣竅，可不是圖你給出多少錢。”
“你能過來看大叔，大叔已經很高興了，千萬別這樣，不然以后，你還是別登我家的門了。”
“張大叔，您就當幫幫我，我娘的脾氣您不是不知道，你不收這點心意，我娘回去肯定要揍我，埋怨我連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
料到張志強不會收錢，沈浪將黃瓊花搬了出來。
又裝出一副心有戚戚的可憐相。
擔心回去以后，母親埋怨自己不中用。
張志強猶豫了片刻。
黃瓊花還真有可能數落，甚至動手教訓沈浪。
可是無功不受祿……有了！
張志強指著院子說道：“小浪，大叔這里有一件稱手的魚叉，就當大叔送你的見面禮，你去院子把它拿進來，大叔教你怎么用。”
聞言，沈浪沒有推遲，走到院子里找到了魚叉。
剛一上手，沈浪便發現魚叉確實不一般。
不銹鋼材質，做了防生銹處理。
叉頭為五齒設計，并且帶有倒鉤。
中間位置配有伸縮裝置。
不論是設計還是材質用料，都不像是國產貨。
果不其然。
等到沈浪將魚叉拿進屋。
張志強說起這把魚叉是多年前，一名被他救起來的對面漁民所贈。
放在陸地，你可以見死不救。
而一旦到了海上，但凡見到有人落水，必須全力救助。
哪怕是落水之人是你的死對頭。
能搭救。
也一定要救上來。
今天落水的是其他人。
保不準明天，就輪到你掉進海中大聲呼救。
誰敢壞這條規矩。
將被所有漁民所不容。
隨即。
張志強耐心傳授這把外來魚叉的使用方式。
離開張家。
天邊已經掛起了火燒云。
沈浪握了握手里魚叉，大踏步地回村準備出海的最后準備工作。
回家打了聲招呼，帶上妹妹和母親準備的干糧。
沈浪趕到碼頭和早早等在這里的小兄弟們會合。
清點完人數。
沈浪又一次講了船上的規矩。
有話現在就說，如果想打退堂鼓，此刻離開還來得及，沈浪不會怪他們膽小。
畢竟。
海上討生活，本來就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
“浪哥，你怎么還不信我們呢，大伙既然來了，誰走誰就是孫子！”
“啥也不說了，上船。”
“您來之前，曉東已經給我們講過規矩了，漁船一出海，您就是皇帝，讓我們干什么，都是應該的。”
眾人不約而同地表達決心。
富貴險中求。
沒點玩命的魄力。
憑啥吃好煙，穿好衣服，掛著數千元的傳呼機。
“好，上船！”
沈浪不再多廢話，大手一揮。
招呼眾人登上鼠子船。
隨著眾人一同登上漁船，空間一下子變得極其狹窄。
指揮眾人揚帆起航。
沈浪臉上再無任何情緒波動。
“鯊魚！快看吶，海面上有鯊魚。”
“鬼的鯊魚，分明就是一條死魚。”
“浪哥，這好像是已經死掉的海豚。”
航行了大概一個小時，一條死魚出現在眾人眼前。
由于天黑浪高，眾人隱隱約約看到那條魚通體發白，個頭不小。
沈浪來到側面甲板，定睛觀瞧不遠處海上浮魚。
海面浮魚是一條剛死不久的白海豚。
“浪哥，咱們剛出海就碰到意外之財，活該咱們今晚發大財，我們這就把它撈上來。”
等到船只逐漸接近，眾人方才看清這條白海豚差不多有兩米長。
身上遍布傷口。
應該是被其他大魚咬死的。
“是不是都忘了規矩來！”
聽到有人要撈這條海豚，沈浪臉色一沉道：“白海豚是娘娘的坐騎，更是咱們漁民眼中的義魚，要是把它撈上來賣了，別說我娘不會放過我，你們的爹娘，恐怕也會把你們打的幾個月下不了床。”
不想發財是孫子。
但不是所有魚，眾人都能染指。
白海豚又被稱為媽祖魚。
身份是天后娘娘出海的坐騎。
更是漁民眼中義氣的代表。
哪怕已經死了，漁民們也要避而遠之。
誰敢打它的主意，沈浪第一個踢他下海。
“聽好了，一旦壞了規矩，等于自己砸了自己的飯碗。”
沈浪目視遠方，說道：“想發財，就聽我的吩咐，老子保證不會讓你們空手而歸。”
算算時間。
再有三個小時，巨型鳘魚就將出現在預定海域。
眾人聽后紛紛低下頭。
高興過頭，差點就觸犯眾怒。
幸虧沈浪一直保持冷靜，這次沒有讓大伙成為全體漁民的眼中釘。
第一次集體出海的興奮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對沈浪的由衷欽佩。
看到一筆飛來橫財，竟然能始終保持冷靜。
不愧是眾人欽佩的沈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