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這位兄弟了!”
緩過勁來的牛兒,向季二牛拱手一禮。
“都是自家兄弟,雖然萍水相逢,你我之間也就不必客氣了,按理說,應該是我感謝大娘的收留才是?!?/p>
季二牛也是拱手一禮,然后給牛兒盛了一碗帶著雞湯的小米粥飯。
一通狼吞虎咽,牛兒接連三碗粥飯下肚,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敢問兄弟大名?”
放下了碗筷的牛兒,感激地望向季二牛。
季二牛目光一瞥老嫗,笑道:“還真是巧了,我本無大名,從小到大,爹娘就喊我‘二牛’的了?!?/p>
此言一出,老嫗都樂了,張著豁牙都嘴,笑得都流出了眼淚。
“緣分??!”
老嫗擦擦眼睛,繼續說道:“就在村口,我第一眼看到小兩口都時候,感覺是我的牛兒回來了……”
提到“小兩口”三個字時,老嫗目光又看向牛兒,遲疑道:“蘭花如何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此言一出,牛兒頓時耷拉下了腦袋,好久才道:“當初為了躲韃子兵,孩兒和蘭花中途走散,后來孩兒流落京都地界,為了尋找失散的蘭花,這段時間一直在京都給人扛活為生……”
京都來的?
季二牛心頭陡然一驚,但面上還是篤定如初,絲毫沒有表露出半點的不安來。
趁著老嫗去洗鍋刷碗的空子,季二牛問牛兒,“你到底經歷了何事?”
此言一出,牛兒一瞥屋外,低聲道:“之前沒說,是怕娘擔心,昨日夜里京都外城發生血案。今天早上巡城司、兵馬司,甚至刑部都出動了,在外城到處抓人,說是有扛活的盲流見財起意,殺了來京的租戶搶劫銀錢,幸虧我昨天出城替人搬貨,不然保準被官府給抓起來審問的,聽到此消息后,我再也不敢停留京都地界,就是城外郊區,也不敢混了,無可去之處,這才想著家里還是安穩一些?!?/p>
一個兇殺案,居然驚動了如此多的衙門?
季二牛不由得把狐疑的目光,投向炕上躺著的蔡一。
不正常!
絕不正常,就是發生個命案,在那種偏僻的小院,三五天還不一定被人發現。
再說,人命如此輕賤的今天,一個租戶被殺,能如此驚動官府,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除非,是有人刻意制造動靜,定下個由頭大動干戈,從而把這事給掩飾過去?
這葉舉,到底是何等來頭?
“出門在外,小心點也好!”
季二牛敷衍一番,然后又開始給蔡一熬藥。
此地,還是久留不得,盡快離開為好。
原本打算在此歇緩幾天,讓蔡一好好養養身子,但牛兒的所述,讓季二牛即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畢竟,此地離京都地界,只隔著一條望京河而已。
不覺間,到了掌燈時分,老嫗在燉雞湯里面拌了蒸熟的小米飯,讓季二牛喂蔡一吃了。
這吃過兩頓飽飯,又喝過兩次藥湯的蔡一,燒已經退了許多。
也已經深了,老嫗和牛兒,也回屋去歇息。
吹熄了油燈后,守在蔡一身邊的季二牛,低聲向蔡一問起了關于葉舉身份的事。
“你給我照實說,叔他究竟是何等出身?”
對于京都的人和事,蔡一和季二牛一樣陌生,但對葉家,蔡一還是多少了解一點。
“二爺他是葉家人!”
蔡一沒打算隱瞞,直接說了葉舉的身份。
這不廢話嗎?
姓葉名舉,不就是葉家人嗎?
可這葉家,到底是個何等存在?
“他是葉十三的堂叔!”
黑暗中的蔡一,接著又是一句。
此言一出,無異于平地一聲驚雷炸響。
他是葉十三的堂叔?
“葉十三”這三個字,在邊城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尤其是入過軍伍的人來說,好不亞于是晴天霹靂。
季二牛被驚得合不攏嘴,一陣呆愣過后,伸手摸到蔡一的肩膀,搖晃道:“你說的這些,可都是實話?”
黑暗中的蔡一凄然一笑,道:“既然二爺把我托付給了你,我也就是你的人了,如何還要瞞你不成?”
一向沉穩的季二牛,這時候腦子也不免有些混亂,穩穩神后,低聲道:“從叔的遇難來看,在京都,葉家還是有不少的仇家,這些人權勢滔天,我們得盡早趕回邊城,內地多一分都不能停留?!?/p>
“嗯!”
黑暗中的蔡一,木訥地點點頭,一個弱女子,只能聽別人的安排了。
睡意全無的季二牛,重新燃起油燈,把包裹整理了一下,里面也只是蔡一換洗的衣服而已,他身上,也只是多了一件葉舉的袍子。
那些鋪蓋和零碎,都來不及收拾丟在外城那個小院了。
這些都不重要,只要短刀在,它就是在這亂世之中活命的底氣。
“我不想回老夫人那邊!”
望著收拾東西的季二牛,蔡一咬了咬嘴唇,突然就是一句。
她不敢面對葉舉辦事失敗的后果,更不想再看到葉劉氏那張居高臨下,對她且又冷漠的臉。
“你帶我走吧,去哪兒都行。”
遲疑一下,蔡一又是一句。
“不行!”
下了炕的季二牛,回答得斬釘截鐵,神色冷峻不容置疑地又道:“叔囑托的事,我一定要辦到,這事得及時稟報統帥大人。”
葉舉臨咽氣前,是讓季二牛去找葉十三,而沒說讓他向老夫人稟報。
葉十三是邊軍的統帥,也是季二牛心中的戰神,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
“待見過統帥大人,我帶你回家,守在爹娘身邊過安穩日子。”
季二牛遲疑片刻,還是給蔡一給了個肯定的答復。
“反正,我死也不想回到何家大院那邊?!?/p>
蔡一點點頭,算是聽從了季二牛的話。
只要不去繼續侍奉葉劉氏,讓她干任何事都行,何家大院的那種壓抑,讓她快要瘋掉了。
她不在乎女人所謂的狗屁貞潔,她只需要有一個對她好的男人,能夠讓她有飯吃,有個溫暖去處的歸宿就成,至于這個男人是誰?她沒有選擇的能力。
為了一口活命的飯食,曾經不惜拿身子換飯吃,她被葉十三拒絕過,但葉十三卻收留了她。
自從侍奉葉劉氏時,她又被葉十三半開玩笑似的許配給葉臘八,這事最終無果。
后來,她又被葉劉氏,變相地送給了葉舉。
可如今,葉舉死了,這個真心對她好的老男人,臨死時,又把他托付給了這個入過軍伍,又當過流寇劫匪的年輕人季二牛。
她的命運,就是別人擊鼓傳花的一個道具,誰用得著,就給誰使喚。
這些男人們里面,葉十三沒有乘人之危。葉臘八看不起她,葉舉憐憫她也惜疼她,只有這個季二牛,還不知道以后是如何對待她?
女人要得活下去,只需向男人岔開腿,蔡一已經就是靠著向男人岔腿來活著。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發亮,早已喂過了馬的季二牛,把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桌上權當是飯資,然后拉著蔡一的手,牽了馬出了院門,瞬間就消失在灰蒙蒙的晨曦中。
十兩銀子,夠買不少的糧食了,作為感激老嫗的舍飯之恩,是季二牛有生以來最為大方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