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州府郡縣,各級官員都干嘛去了。
孫星云也有意氣用事的時候,狗腿子們沒有頭。如果有,基本鐵錘在狗腿子之間多少還是有些威嚴的。
所以當孫星云犯錯的時候,鐵錘可以指揮狗腿子,硬架著他上車。
不該來的,真的不該來賑災。孫星云捂著胸口,他實在看不得這些人間慘景。如果知道會是這樣,打死也不會來唐州。
越往前走,餓殍越多。直到,終于他們看到了路邊乞討的活人。
饑民們更像是一群行尸走肉,他們沒邁出一步,都需要花費巨大的力氣。求生的本能已經使他們變成了無法思考的動物,看到馬車,他們本能的舉起手里的碗。
盡管知道這是徒勞,赤地千里都是饑荒。誰也沒有多余的糧食再拿出來接濟饑民了,孫星云推開馬車門,狠狠的一腳踢過去:“停車,我叫你停車!””、
這一腳力度之大,差點把朱大昌從馬車上踢下去。朱大昌只好停住馬車,還沒停穩,孫星云便從馬車上直接跳下來。他從車上摸出一些干糧,準備分發給那些饑民們。
食物,使得原本搖搖欲墜的饑民們煥發了精神。他們搶著爬著爭先恐后的奔了過來,孫星云給他們每個人分發著干糧,獲取他內心的一絲絲安慰。
這有什么用,你帶來的這點干糧能救活幾個人。而且,干糧都分了,自吃什么。
顧不得這許多了,人生總得去做一些你或許會后悔但必須要去做的事。鐵錘嘆了口氣,和狗腿子們一起下了馬車,把各自車上的干糧拿出來,去分發那些饑民。
每個人一個饅頭或者半塊餅,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不夠分,半塊餅下肚,繼續有人伸出手,一臉的渴求。
孫星云無奈的搖搖頭,沒了。他們的馬車上,也已經沒有了糧食。
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石頭走過來,問一個饑民:“你們為何不留在柳河縣,那里的縣衙不發糧食么?”
“糧食早就吃光了,沒了。柳河縣每天都餓死人,用板車一車車的往外拉。再等下去就是個死,出城也是死,我們不想等死,就出來了。”一個步履蹣跚的老者說道。
“縣衙沒設粥棚么。”石頭又問。
那老者嘆了口氣:“設了,可饑民太多,根本就不夠。”
“那你們去哪兒?”
“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吧。家是回不去了,走不動了路邊一躺,就當回家了。”老者說。
生存都是奢望,活著已經是在受罪。死就死吧,隨便餓死在路邊,一了百了了。
孫星云默然,或許趙禎說得對,什么盛世、什么明君,這就是水深火熱,昏君奸臣當道。趙禎是昏君,而我孫星云就是奸臣。我們自以為天下太平了,百姓過上好日子了。不愁吃,不愁穿了。
實際情況呢,這唐州,這柳河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百姓過成這樣,每個人都難辭其咎。
妄自菲薄的孫星云,沒有了往日的笑顏,他指了指東北方向:“往東北走,去葉縣。那邊的情況好得多,你們去了還能討一口飯吃。”
饑民們一怔,葉縣。有人去過那里,那邊沒有遭災,或許,是他們唯一的活路吧。只是,饑民若是源源不斷的涌過去,葉縣怕也撐不了多久。等你吃光了百姓們的熱情,一粒米你也不會要到。
“鐵錘,拿紙筆來。”孫星云招了招手。
鐵錘去車上拿來紙筆,孫星云寫了一份文書。然后,鐵錘取過包袱,打開包袱從里面拿出一張授印。孫星云用授印在文書上印了一個印章,再把文書交給那老者:“拿著他,去葉縣交給當地縣令。讓他放開官倉糧食,在城內廣設粥棚。”
老者是識字的,他接過書信一看,只見上面寫著:茲著令葉縣放開官倉,城內粥棚一里路不得少于一個。粥需立筷,筷倒則拿爾人頭祭奠。騰開縣衙、學堂、醫館、廟堂安置饑民。下面的落款,是京西南路宣撫使大印。
老者大驚,帶著饑民伏地便拜。孫星云扶起他們,給他們指明了去葉縣的方向。饑民們千恩萬謝,扶老攜幼的去了。
這次,孫星云看到路邊那些倒斃的尸體沒有再說什么,他只說了兩個字:“上車!”
狗腿子們面面相覷,小公爺的終于活過來了。活人畢竟比死人重要,前面還有無數百姓需要解救幫助。眾人繼續前行,走了約莫兩炷香時分,馬車再次停了下來。
孫星云很慶幸,慶幸沒有讓張夢縈來。她不該看到這些的,如果你要快樂,就盡量少去接觸一些陰暗的東西。孫星云不想讓她和自己一樣,負著內疚。
穿越到大宋朝的孫星云確實做了一些利國利民的大事,他以為自己對于這個時代對于自己的人生問心無愧。可看到唐州的災民,孫星云的內心崩塌了。如果、如果他早一點預測,知道會有鬧災,這里的百姓就不會這樣。
殊不知,天災從來都是次要。真正的主因還是人禍,歷史上無數次的證明,揭竿而起的百姓都是天災加上官府的盤剝。如果地方官能有一絲人性,施仁政布恩,再上書朝廷賑災,沒有一場災難是度不過去的。
可這些狗官為了各自政績,謊報瞞報的現象屢見不鮮。還有,官府的辦事效率拖沓,許多災情甚至直到過去了,朝廷才收到信息。當然,這與信息交通不發達也有一定的原因。
可怕什么來什么,狗腿子們再次停下馬車的時候,這次朱大昌主動打開車門,讓孫星云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前面同樣的停著一輛馬車,要命的是那輛馬車極其熟悉,是孫星云自己家的。
馬車旁一個紅衣少婦,看起來年輕的更像是一個少女。她正在給那些饑民分發干糧,做著和孫星云一樣的事。只是,她攜帶的干糧也并不多。
“二舅,還有沒有了?”
張夢縈,她終究還是偷偷的跑來了。而且,這次她抓了一個壯丁,凌天揚。
生無可戀的凌天揚是打死也不想來的,可架不住張夢縈的死纏爛打還有暴力威脅,凌天揚哭喪著臉從馬車后面轉出來:“姑奶奶,都沒了,再這樣下去咱倆都得喝西北風了。”
沒錯,這么做也只是杯水車薪,而他們自己也會面臨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