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唯獨與衛(wèi)國公府和張國公府上不一樣。孫星云直接躺平擺爛,對于他來說,人生已經(jīng)失去了意義。
沒有了張夢縈在身邊,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失落。
這次西夏之戰(zhàn),朝廷論功行賞,
對于如何處置孫星云,趙禎還真是沒有什么好辦法。
孫崇文在朝堂上弄了個疾瘋病的由頭,傻子都知道這是借口,不過是給趙禎臉上好看罷了。
可所有人都封賞過了,孫星云卻辭去經(jīng)略安撫使、征西大元帥、三司使的職務(wù),這不是對于朝廷不滿么,其他將士會怎么看。
仁明殿內(nèi),趙禎很生氣,這敗家子沒一天安生。
曹皇后知道的,她沉吟了一下才道:“陛下,小縈的死讓他愧疚傷心,所以星云才頹廢。陛下若是想治好他,臣妾倒是有個法子。”
趙禎怒道:“哪有打仗不死人的,張夢縈的事朕也難過,可他成了什么樣子,整個人都廢了!”
“陛下您應(yīng)該兌現(xiàn)您的承諾。”
趙禎一愣:“什么承諾?”
“讓孫星云做駙馬的事。”
趙禎這才想起,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這敗家子,若是他肯掛帥西征,自己就答應(yīng)他和趙盼盼的婚事。
“可,這小子心里想的是小縈。”
曹皇后微微一笑:“臣妾倒是覺得,孫星云已經(jīng)心如槁木,這個時候唯有盼兒能夠安慰他。”
趙禎想了想,也唯有如此了。這敗家子鐵定了心不想再當(dāng)官,自己總得給臣子一個交代。
如果讓他做了駙馬都尉,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駙馬爺,這可是天大的恩賜了,日后這敗家子就是皇親國戚了。
“陛下,長公主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正說著趙盼盼自己來了。
“盼兒?”趙禎有些奇怪的看著她。
趙盼盼咬著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皇帝哥哥,我要到孫府去。”
趙禎和曹皇后互相對望了一眼,二人均是大驚,去孫府?你可是未出閣的公主,不要自己的臉面了么。
“不行,你去干什么!”趙禎冷這個臉說道,他自然要反對。
“小縈沒了,他肯定傷心死了。我了解他,他會內(nèi)疚一輩子。我想去見他,我就是要去見他!”趙盼盼語氣堅決。
趙禎更是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見過妹妹如此大膽,又是如此的執(zhí)拗。
曹皇后嘆了口氣:“陛下,星云是個人才,朝廷不可多得的一個人才。不能讓他就這么廢了,就讓盼兒去吧。”
趙禎也明白,這個時候怕唯有趙盼盼能夠安慰孫星云了。
他想了想:“陳琳!”
陳琳從殿外走了進來施了一禮:“陛下。”
“你去準備一下,送公主喬裝出宮。”
陳琳一愣:“陛下,去、去哪兒?”
趙禎沉吟了一下:“去孫府,記住,若是有外人知道,朕要了你的腦袋。”
陳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喏。”
趙盼盼沒有覺得羞恥,她懂孫星云。這人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dāng)沒一點正形,實則骨子里是個極重情義的好人。
尚衣間給趙盼盼準備了一身小太監(jiān)的服裝,假裝宮里派人慰問孫府,一路出宮而去。
孫星云回家以后還是那樣,他把自己鎖在屋子里誰也不見。
入夜,珠兒在門外敲了半天,孫星云都沒有理會。
孫星云對珠兒畢竟還是不同的,他內(nèi)心未必喜歡珠兒,但喜歡張夢縈是一定的。
珠兒更像是自己的小妹妹,孫星云欺負她,卻不容許其他人欺負她。
珠兒叫了半天,無奈的放下手里的食物。
孫崇文來到門外:“凡兒,你多少吃點東西啊。小縈,唉小縈……”
“噓,”珠兒緊張的慌忙打斷他,悄聲道:“國公爺,不能提曹姑娘。”
孫崇文恍然大悟:“對對對,不能提,不能提。”
可憐天下父母心,孫崇文在門外勸了半天,孫星云就是不肯開口。
“國公爺,宮里來人了。”狗腿子進到院子里通報。
宮里,這個不敢怠慢。孫崇文慌忙迎了出去,卻看到陳琳和一個小太監(jiān)一起走來。
小太監(jiān)身材瘦小,帶著一個披風(fēng)黑帽,頭垂得很低,孫崇文并未看出她是誰。
“陳內(nèi)侍,是不是官家宣召?”孫崇文頗為擔(dān)心。
這些日子官家不知多少次傳召兒子了,可孫星云從來不去理會。
就在昨日,宮里太監(jiān)來傳召。孫星云還是不理會,一名太監(jiān)大著膽子去了孫星云房間,結(jié)果腦袋被茶壺開了瓢。
這次陳琳親自來,若是再不去,怕說不過去了。
還好陳琳搖了搖頭:“官家沒有宣召,衛(wèi)國公,煩你將下人遣出去。”
不是宣召,那名就是機宜密授了,孫崇文慌忙吩咐身邊人:“你們都下去。”
珠兒和狗腿子們施了一禮,紛紛從后門退了下去。
陳琳身邊那小太監(jiān)掀開帽子,一張雪白驚艷的臉龐映現(xiàn)出來,孫崇文大吃一驚:“公、公主。”
趙盼盼對著孫崇文福了一福:“我來看看星云。”
我覺得此刻孫崇文耳邊應(yīng)該響起一首歌:不要問,不要說,一切都在不言中。
當(dāng)然,不太應(yīng)景。孫崇文也沒聽過這首歌,但是他卻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的孫崇文心中感激,這時候最好什么都不要問不要說。
“老陳,我最近收藏了一幅畫,前朝閻立本《步輦圖》。”
這陳琳由陳內(nèi)侍成老陳了,陳琳微微一笑:“那我就去看看衛(wèi)國公收藏的名家了。”
這是個借口,為的是不讓趙盼盼太難堪。
可趙盼盼并沒有覺得難堪,她看著珠兒留在門口的食物猶豫了一下,然后端起盤子走了進去。
“滾出去,誰讓你家進來的!”屋子里很昏暗,孫星云以為是珠兒。
趙盼盼將食物放在桌子上,拿起桌子上的油燈將旁邊燈籠點著了。
孫星云大怒,從床上蹦起來想將她推出去,然后他愣了:“公主?”
趙盼盼看著他一身的蓬頭垢面,胡子拉碴的樣子不禁心中大痛,臉上卻裝作很坦然的道:“星云,我來看你了。”
孫星云眼淚嘩的一下就下來了:“小縈沒了。”
趙盼盼眼睛也濕潤了,她點了點頭:“我知道。”
如洪水決堤,如山洪爆發(fā),孫星云猛地抱住她嚎啕大哭:“都是我,都是我害死了她!”
孫星云不停的自責(zé),他在痛哭,在咒罵自己。
突然趙盼盼松開了他,扇了孫星云一耳光。
孫星云一愣,這才止住了哭聲。
趙盼盼又一把把他摟在懷里,自己倒是流下淚來了。
死了的塵歸塵土歸土,活著的,一生的愧疚。尤其是,對于自己心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