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都是循規蹈矩的趙禎，自從認識了孫星云這個敗家子之后，性格都變了。這一點，作為大內總管的陳琳，是最有發言權的。若不是親眼所見，陳琳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皇帝居然會和這個敗家子如此的默契。
近墨者黑，馬車上，趙禎和石小凡孫星云坐在一起，旁邊還有陳琳提著籠子里那只斗雞。
趙禎現在也變得不講理了，孫星云看著陳琳手里的那只斗雞，欲哭無淚。
有一個聲音在喊:這是我的，我的。
“這是我的了。”趙禎看了眼孫星云，沒錯，朕就是這么橫行霸道。
“六子，你變了，早知道不該帶你出來。”孫星云看著他。
趙禎大怒:“你叫我什么？誅你九族！”
“是你說的，出了宮你便不是天子，是六公子了。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可得算數。”
如果他不是孫星云，換成任何人說這些話早就人頭落地了。
最為一個天子，必須時刻保持帝王尊嚴。只有這樣，臣子才會畏懼。
對皇帝畏懼，才不會有謀反野心。
帝王最怕的不是你貪污，甚至不是流民作亂也不是蠻夷叩關，怕的就是臣子有野心。
就算你是開國元勛，立下豐功偉業，你也不敢這么對皇帝說話。
敗家子敢，因為他知道，趙禎不對對自己有疑心。
換句話說，孫星云對他的皇權沒有威脅。
皇帝不是沒有朋友，你對他的皇權沒有威脅了，你就可以做他的朋友。
問題是，沒有人能夠做到對皇權不構成威脅的。
孫星云做到了。
東京城有名的敗家子，聲名狼藉的人物。朝臣唾棄的對象，背后指責的目標，就算他有野心，誰會跟他造反？除非腦子進了水的家伙。
一個上不了臺面的敗家子，文臣飽受儒家思想文化熏陶，哪一個不是禮儀廉恥為標榜。
而這本敗家子對禮儀廉恥直接當成一個臭狗屁的家伙，他就敢叫趙禎六子。
當然僅限于微服出宮，若是在宮中，一百個膽子孫星云也不敢這么叫。
饒是如此，旁邊陳琳也嚇得臉色慘白，這敗家子不要命了么。
果然趙禎想了想，并沒有生氣:“你說得對，若是你對我恭敬，反而更會惹人懷疑。”
孫星云嘿嘿一樂:“真是，我若是對你客客氣氣，旁人自然要懷疑你的身份。這一猜之下，多半就猜出來了，還不如我斗膽叫您一聲六子，旁人反而不會起疑心。”
孫星云說的也有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衛國公的小公爺。普天之下能讓敗家子恭恭敬敬叫一聲六公子的人怕是沒有幾個，若是有聰明人一猜，怕真還會猜到趙禎頭上。
孫星云叫他六子就在正常不過了，向來目中無人的敗家子，旁人遍不會起疑。
雖然趙禎很不忿，確實有一種想弄死孫星云的沖動，但想到他花重金買來的斗雞被自己霸占了去，心中也就平衡了許多。
馬車緩緩使動，從宮城西門往城北而去。
“它叫什么？”趙禎看著籠子里那只斗雞。
孫星云搖了搖頭:“還沒想好，要不，叫它威武大將軍？”
“不好，它還不知道能不能行。萬一上場要是斗輸了，豈不壞了名聲。”趙禎說道。
“那叫他什么，你要是想出來了，趁早別問我。”孫星云對這斗雞名字沒什么興趣。
“叫它星云怎么樣？”趙禎一臉不懷好意。
“哎呦！”孫星云跳起來被馬車頂碰了一下頭:“不行，我堅決反對。”
趙禎哈哈一笑:“就叫它孫星云，陳琳，要是輸了，今晚回去拿它下酒。”
孫星云:“……”
敗家子敢叫趙禎六子，趙禎便給這只斗雞起名叫孫星云。
官大一級壓死人，官至皇帝為所欲為。
斗雞場早就來了京城各處的玩家，他們歡天喜地，都想在今日斗雞中奪得頭籌。
畢竟是皇帝微服私訪，喬裝打扮的侍衛們如臨大敵，他們散落趙禎身邊各處，時刻護衛皇帝安全。
這是個技術活，你不能離著趙禎太近，也不能太遠。太近惹人懷疑，太遠一旦發生危險，救援不及。
要知道，若是趙禎有個三長兩短，這些侍衛包括孫星云在內，都得九族跟著陪葬。
趙禎身邊只留了四個一等一的侍衛，他們似有意似無意的和趙禎保持著不足七尺的距離。
孫星云可不管這許多，石頭和鐵錘跟在身后，陳琳提著拿只斗雞。
“咣！”的一聲，場中一個解說人拿著鑼敲了一下，然后雙手抱拳以敬四方:“各位四海的兄弟有禮了，今日斗雞下場決勝負，死傷各安天命不得場外算賬。獲勝雄雞得錢千貫，報名者請到東邊看臺來。”
斗雞有的都是價值不菲，解說人要提前說好，上場的斗雞死了是命數，場外不得尋釁滋事。
在唐朝，斗雞算是普及率非常高的運動，不光在民間有著大量擁躉，即便是在皇室貴族中也大受歡迎。王公貴族們不光要比金錢權利，有時還要靠雞爭口氣才行，甚至于因為斗雞而引發皇室矛盾，也是常有的事情。
斗雞其實沒什么規矩，以善打善斗而著稱的珍禽，又名打雞、咬雞、軍雞兩雄相遇或為爭食，或為奪偶相互打斗時，可置生死于度外，戰斗到最后一口氣。
唐代的文學家韓愈曾用詩描寫斗雞的場面：“裂血失鳴聲，啄殷甚饑餒，對起何急驚，隨旋誠巧紿。”孟郊也寫過有關斗雞的詩云：“事爪深難解，嗔睛時未怠。一噴一醒然，再接再厲乃。”
陳琳提著他的‘孫星云’跟著過去報了名，然后抽簽。
斗雞主要是賭錢，各人押注賭那只雞獲勝。經過幾輪PK，最后獲勝者得雞王稱號，可得一千貫獎金。
第一個上場的是兩只開封本地斗雞，開封、洛陽等地，也是斗雞著名產地之一。
兩只斗雞的主人都是京城富商，斗雞主人一般都會給自家的雞起一個威武霸氣的名字。胖一點員外養的那只斗雞叫平威大元帥，另一個瘦一些養的斗雞叫定遠大將軍。
隨著解說人的一聲令下，兩只斗雞入了場。
那些圍觀的群眾紛紛替自己押注的公雞吶喊助威，場上好不熱鬧。
趙禎在宮中何曾見過這么好玩有趣的場面了，他一來，登時被迷住了。
這件事，其實孫星云是非常冒險的，一旦被御史們知道了，那可是要了命的事了。御史，是決不容許這種事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