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是圣人,也得吃飯。何況你身在俗世,有了柴米油鹽才會有詩和遠方。窮怕了的畢昇一家人,迎來了屬于他們的春天。
沒錢的時候,妻子李氏日子沒法過了。有錢,而且是這么多錢,她又害怕起來。
“官人,這衛國公府為什么給咱這么多錢。常言道禍從天上來,世上沒有免費的宴席,咱們無端得了這么多錢財,我這總是不得心安。”
畢昇一愣:“你叫我個甚?”
官人,是大宋朝對丈夫的尊稱。
不過畢昇不過是一介布衣,又不是什么有頭有臉的體面人。李氏又是個潑辣的,不是叫他老東西就是老頭子。
官人?這讓畢昇很不適應,他有些起雞皮疙瘩。
李氏臉色一紅:“我聽這城里人都這么稱呼,我就學了來。”
“得得得,你還是叫我老頭子吧,聽著舒服。衛國公府的小公爺看中我的手藝,給了一個天價,明日我就去做工了。將來若是做的好了,咱們一家人都能指著這門手藝過活了。”
李氏一聽,歡天喜地領著丈夫孩子回了屋,一家人其樂融融。
孫星云做的就是活字印刷,要知道,若是用活字印刷,則可事半功倍。這還不算,一套模板可以隨意印書。
畢昇,此人可是活字印刷術的鼻祖,能找到此人,孫星云是喜出望外。
“老畢,你說的這用泥胚雕刻然后入窯燒制。將單個字體排版印刷,這事可行,此事便交給你。這母版要多刻幾套,可同時多印。”
“小公爺放心,泥胚松軟,比起木雕不知道簡單多少倍。小人別的不敢說,府中這么多工匠,每人十日內造出一套單體字母版不成問題。”
孫星云點了點頭:“那就好,這事你去辦吧,要快。”
雕版這種活,畢昇最為擅長,他還想出一個排版的好辦法:“小公爺,咱們把燒制好的字按韻在方格排序。這樣取之使用也方便。再把活字排版,排滿一個框便是一版。再用火融烤,等藥劑稍微熔化,用一塊平板把字面壓平,藥劑冷卻凝固后,就成為版型。印刷的時候,只要在版型上刷上墨,覆上紙,加一定的壓力就行了。為了可以連續印刷,就用兩塊鐵板,一版加刷,另一版排字,兩版交替使用。印完以后,用火把藥劑烤化,用手輕輕一抖,活字就可以從鐵板上脫落下來,再按韻放回原來木格里,以備下次再用。”
這方法著實不錯,不過其實還是有很大缺陷。
畢昇雖然發明了活字印刷術,但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其實并未大規模普及。甚至是到了明清,依舊是雕版印刷占據主流。
真正靠活字印刷的書本,不到百分之五,有人說是百分之二甚至更低。
為什么,就因為排版也是一項繁瑣技術活。古人書印的少,加上識字的都當官了,每人愿意干排版的工作。
但朝廷燒掉的,主要是科考所用和學堂供孩子學習的四書五經之類的主流書籍。這些書印刷量都是上千近萬本,這時候活字印刷術還是占據優勢的。
古人只能按照聲韻尋找單個活字排版,也很費時費力。
不過孫星云倒是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畢昇,我可以教你,你讓木匠做一個轉盤,將活字按照聲韻排序。這樣取字時候轉動轉盤,挑起來就方便的多了。用完,再把單字放回轉盤上去,簡單有效。”
畢昇一聽大喜:“是極,小公爺,這法子甚是不錯,那小人這就去做了。”
“嗯,需要錢就去找管事劉德旺,就說是我讓支取的。”
畢昇大喜著道了謝,馬上就開始著手制作。
一百多人的工匠隊伍,加上一些和泥巴的小工,孫星云把他們安排在了南郊窯廠。
窯哥兒李魁看到來了這么多人嚇了一跳,以為又要擴大規模。
誰知道孫星云讓窯廠全面停工,暫時不再生產活性炭,而是專做燒泥胚。
這些工匠雖然會鐫刻,其實大多不識字,他們只會按照字體筆畫雕刻。
畢昇將他們分成兩隊,結果發現識字的不過區區十幾人,剩下的近百人都是兩眼一抹黑。他們會刻字,但并不認識是什么字。
于是畢昇讓這些識字的每個人刻出一個字體的模板,然后讓那些不識字的照著鐫刻。
很快,這些工匠開始動手。畢昇嚴苛細心,對每個泥字都要求很嚴,必須到達方正大小一模一樣。
而李魁則帶著窯廠的人制作膠泥,這些膠泥也是要求嚴苛。
先將干泥敲碎,用細鑼過篩。再就是活泥巴。
膠泥要經過反復數十道工序,踩泥,制胚,然后放入方格做成大小相同的方塊。
其中踩泥環節最為重要,踩好的泥巴一刀切下去要在切面不能看到一點氣泡,否則便視為不合格。
因為有氣泡就會影響方塊大小,而且烘干后容易開裂。
制好的方塊硬泥再交給工匠鐫刻,工匠們習慣了棗木梨木,開始對硬泥很不習慣,往往下刀重了。但過了三天,他們很快就上手了,這泥胚刻起來比木頭輕松多了,而且速度是木頭的數倍。
畢昇又給孫星云獻計,工匠按勞計酬。刻的多賺得多,一時間這些工匠如同打了雞血一樣,拼命趕工。
對于平民百姓來說,南郊窯廠,誰去了那可是一個肥差。
管吃管住,一天兩頓,干的。據說還有肉,要命的工錢高的離譜。
一時間滿京城都在議論,一聽說誰去了南郊窯廠做工,旁人立刻羨慕起來。
雇人是需要花錢的,戶部卡著不肯給,為這事,孫星云去了宮中四五趟。
趙禎也接連批示,可戶部尚書方剛就是遲遲不肯給。
很快孫星云就明白了一件事,方剛是呂夷簡的人。他遲遲不肯下撥錢餉,是受到呂夷簡指使。
南郊窯廠畢竟是官營,他這個鹽鐵使需要經費也是需要上報三司,然后戶部撥款的。
人家也不是不給,辦事效率低下,事故層出不窮,這是大宋朝的通病。
冗官嚴重,許多官員拿著俸祿卻無所事事,一個職務數人管轄。 出了事就互相推諉,各部門踢皮球。
一個月時限,看樣子方剛即便給錢,也得是一個月以后了。
這讓孫星云又明白了一個道理,跟這些狗官,你只能用拳頭來說話了。
對于這些尸位素餐的官員,壓根就不需要跟他們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