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如今半躺在李承乾懷里，耳側還在滋滋冒血的老爹，不僅沒有驚駭，反而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問到。
李承乾沒急著回答，而是專注于李淵的脈象變化。
半晌，他才悠悠的嘆了口氣。
“父皇，你以后還是少喝酒吧？”
“皇爺爺以后更是要徹底戒酒了。”
“不然，下一次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次的好運氣！”
李世民先是一怔，而后滿臉狂喜的問道。
“父皇救回來了？”
李承乾抬頭看了李世民一眼，颯然一笑。
“僥幸！”
“再慢那么一點點，兒臣就是有神仙手段都救不回了。”
“如今的話，倒是好歹從閻王殿門前把老爺子給拉回來了。”
“不過，老爺子也不好受就是！”
李世民親耳聽到李承乾的答復之后，他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而后直接扯過旁邊一個綉墩，就這么坐在了李承乾身旁。
他這時候才有時間打量了李承乾一眼。
‘這小子，還真就跟父皇心有靈犀啊！’
‘今日這情況，若不是這小子，怕是連喊太醫(yī)的時間都沒有！’
李世民這會兒也只是感嘆了一下李承乾跟自家父皇的感情深厚而已。
至于說李承乾那一身血漬的狼狽模樣。
這壓根沒被李世民放在眼里。
開玩笑，李世民戎馬一生，戰(zhàn)場上什么緊急情況沒見過？
為了活命自家兄弟剁手跺腳都可以。
一切事急從權，為的就是保下命來。
剁手跺腳都見過了，放點血而已，算個什么？
不過，該問的還是得問。
“承乾，為何要放血啊？”
“可有什么說法？”
李承乾一邊再次檢查著李淵的身體情況，一邊輕聲答到。
“皇爺爺這是風疾！”
“其實我早就叮囑過皇爺爺了，他有這個病，便不能太過放縱，更不能酗酒。”
“可皇爺爺一句人死卵朝天，不死又一天，頂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話。”
“好在我熟悉皇爺爺的身體情況，這才能第一時間施救。”
“這放血雖然不過是個土法子，也不甚正規(guī)，但用來救急多少還是有點用的。”
“再加上給皇爺爺早就準備好的藥丸，這才把皇爺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說到這兒，他扭頭看這李世民道。
“父皇，皇爺爺這風疾可是遺傳到你我父子身上了。”
“我年紀尚小，也一直鍛煉身體，喝酒更是少之又少。”
“但父皇你就不一樣了，你本就好酒，還日夜操勞。”
“你可小心一點，我不是每次都心生感應的。”
“我真怕你哪天忽然風疾倒下了我都不知道！”
李世民老臉一黑，沒好氣的戳了戳李承乾的額頭。
“你就不能盼著朕一點好？”
李承乾無所謂的撇了撇嘴。
“怎么盼？”
“這病就是老李家祖?zhèn)鞯模 ?p>“偏生只要酒肉吃得多，這病發(fā)病的幾率就越高，典型的富貴病。”
“父皇可莫要不當回事，這病一旦發(fā)作起來，可不管你年紀到沒到，那是真的一旦救治不當或者不及時，那就會出大事的。”
“說句不好聽的，但凡救治的慢一點，那就是偏癱、截癱或者口齒不清等等結局。”
“對于父皇這種剛烈之人來說，那種下場怕是比殺了你還難受！”
李世民聽到這不說話了。
因為李承乾這話說得沒錯。
真要是落得半身不遂、動彈不得的情況，那他還真不如死了呢。
太折磨了！
同時也太窩囊了。
一想到這兒，李世民臉色愈發(fā)難堪了。
“這病……是咱家世代傳下來的？”
李承乾點點頭：“沒錯！”
“別人我不知道，但皇爺爺有，父皇你和我，這就是三代人都有了。”
“尤其是我這么個小人兒，才多大啊，我喝過多少酒吃過多少肉啊！”
“可偏生我們祖孫三代就是都有風疾了。”
“而且，李泰、李恪也有，只不過不明顯。”
李世民臉色愈發(fā)難堪了幾分，艱難的問道。
“麗質呢？”
“麗質如何？”
李承乾神色莫明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后，這才沉聲道。
“麗質比咱們更可憐。”
“她不僅遺傳了老李家的風疾，還繼承了母后的氣疾！”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對她那么看重，又要學這個又要學那個的？”
“這是讓她打熬身體，讓元氣更足一點呢！”
“這兩個病，壓根沒法去跟，只能保養(yǎng)、注意讓后盡量別發(fā)病。”
“一旦發(fā)病，立馬就要處理，不然真的會出事。”
“還是那種但凡慢一點就會出大事，救都沒得救的那種！”
李世民其實并不是第一次聽到這些消息了。
可以往李承乾都是干巴巴的說著。
可如今呢？
李淵這個病人還依靠在李承乾懷里滋滋冒血呢。
李承乾也是殺過人、受過傷的。
他可是知道的，往常這么一口子，可不會這么血液滋滋的往外冒。
頂多慢慢流淌而已！
可如今卻是如同前赴后繼一般的涌了出來，那必然是出問題了。
這種近距離看著自己至親之人在鬼門關上徘徊的感覺，想必對李世民的刺激，確實足夠了。
李承乾這會兒能做的已經不多了。
哪怕這會兒流血已經應該超過一百毫升了，李承乾也沒在意。
他這不過是用土辦法在降低血液壓力。
但到底效果有幾分，還不得而知。
一時間，整個武德殿內，都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就在李承乾都感覺有些不對勁的時候，李淵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虛弱的看了眼正在給他擦拭傷口的李承乾。
又瞄了眼對面臉色不是很正常的李世民。
這才虛弱的問道。
“承乾，是你救了朕！”
“朕還以為之前是在做夢！”
“朕感覺你祖母來接朕了，朕還在跟你告別來著。”
“可不曾想，你個臭小子拉著朕不讓走！”
說到這兒，他艱難的扯出了一個笑容。
“沒想到啊，你小子本事還挺大，還真就把朕給扯住了！”
“不過，小子，你怎么來的這么及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