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智楷的這番話，自然是一句玩笑話。
畢竟，李承乾身為太子，他的身世可以說早就傳得廣為人知了。
生于武德二年的太極宮承乾殿，蒙當時的陛下李淵賜名承乾。
武德九年，李世民登基，第一時間敇封自己的嫡長子李承乾為太子，入主東宮。
而后一路到現在。
所以，對于李承乾的年齡，那是真的誰來都沒法子說閑話。
太過于正大光明了。
所以，方才那話，真的只是一句玩笑。
可有時候，人們總是把真話當成玩笑說出來。
至少在鄭智楷心中，他是絕對不會拿李承乾當做普通少年對待了。
傻子才那么干！
鄭智楷借著二人嘻嘻哈哈、玩笑幾句的功夫，重新調整了一番心態之后，終于轉回正題道。
“殿下，您覺著，草民這個小家，以后該往何處走呢？”
李承乾深深地看了鄭智楷一眼，而后玩味的問道。
“不知你現在子嗣情況是？”
鄭智楷恍然大悟般的一拍腦袋，而后才笑著道。
“草民如今有三子一女，其中小女行三！”
李承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既如此的話，兒子這一輩，別走仕途了，孫輩可以走！”
“這樣一來，反倒是多了幾分優勢！”
鄭智楷聞言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問道。
“殿下可否直言？”
李承乾想了想后，沉聲道：“此事其實說開了很簡單。”
“你若真想拿出這么大代價都要把女兒送到本宮身邊，那圖謀的就是自己的小家從世家轉為勛貴！”
“哪怕這個勛貴是外戚，在你看來也并無不可。”
“但如此一來就有個問題，眼下大唐朝堂上已經有一個旗幟鮮明還風生水起的外戚了，哪里還容得下第二個？”
鄭智楷先是一怔，而后臉色猛的一變，終于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李承乾卻好像沒看到這一幕一般，繼續說到。
“有我那位舅舅在，外戚只會有且只有他一人！”
“可如果你經商，那就不一樣了！”
“甚至可以說，你若走商路的話，鄭氏，準確的說鄭家在你手里的發展會比仕途更好！”
鄭智楷聽到這兒，猛的抬頭看向了李承乾。
“為何草民感覺殿下在建議和提醒草民一定要走商路呢？”
“經商……乃是賤業啊！”
李承乾聽到這話，嗤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鄭智楷兩眼后，戲謔的說到。
“鄭家主，這話，哄哄普通人就算了，你自己怎么就信了呢！”
“都說士農工商，商乃賤業，可你覺著東市、西市那些個豪商不說，光是那些個普通鋪子里的掌柜，他們難道日子過得不比城外的農戶和城內的工匠要好？”
“甚至他們認識、結交的官吏都是一大把！”
“更別提那些個混得風生水起，水力攥著大把銀錢的豪商了！”
“他們之中實力強的，早就已經招募門客、組建商隊、修筑堡壘成為地方豪強了。”
“商路？”
“呵，那就是豪強之路！”
鄭智楷這會兒多少有些難繃。
他無語的看著李承乾，苦笑著問道。
“殿下，您為何會這么清楚？”
“這些事情別說您這個年紀的人了，就是朝堂上一般官吏怕是都沒弄明白呢！”
李承乾斜著眼睛掃了鄭智楷一眼，沒好氣的說到。
“因為本宮其實也在走這條路！”
“只不過，因為本宮的身份，所以本宮的商路又叫大唐皇家商路！”
鄭智楷聞言好懸沒一腔老血噴出來。
好家伙，原來是這樣。
你小子早就惦記上這些事兒了。
甚至你背后還站著好幾個人呢。
不知道的以為是你李承乾私底下扯虎皮當大旗弄的買賣，可知道的，卻會發現，這里頭其實是你們一家子的生意？
好家伙，你們這么玩兒是吧？
“那殿下，您都做到這份上了，那為何還要讓我鄭家上呢？”
“草民對于經營之道也是有幾分心得的。”
“最好做的生意，莫過于官商勾結的生意。”
“可要論官商勾結，誰比得過您這兒啊！”
“官府要干啥要弄啥，還不是您這邊一句話的事情？”
鄭智楷說到這兒，格外的委屈啊。
因為他想到了自家辛辛苦苦掏出大筆銀子搶來的食鹽分銷權了。
這玩意兒可不就是官商勾結的典范嘛！
太子李承乾出面搜刮一波不說，還要分錢給國庫和地方。
甚至捎帶手的，還把當地老牌鹽商的買賣給擠兌得徹底弄不下去了。
這不就是妥妥的官商勾結嘛！
可好處都讓老李家拿了，他們鄭家到時候哪怕是外戚，又能如何？
別以為是親家就會有多大的面子。
在利益面前，至親都能鬧出麻煩來，何況是兒女親家！
李承乾聽得鄭智楷的哀嚎，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你想啥呢？！”
“你以為我皇爺爺、我父皇再加上我都瘋了？”
“真要是你說的那樣，把該賺不改賺的錢全給賺了，那其他人日子不過了？”
“說白了，我的商隊，掙錢只是一方面，要是真奔著掙錢去的話，我那食鹽買賣難道我不會漲價？”
“還是說，你認為我不知道市面上青鹽的價格到底是多少？”
鄭智楷不說話了。
顯然，他想明白了，老李家對于錢財固然是看重的。
畢竟國庫和內帑的緊張不是假裝的，是真沒錢。
但與此同時，老李家更在乎天下的安穩和民生。
所以，太子的商隊今后該掙錢的地方肯定得掙，但該讓利的地方也絕對會讓利。
甚至有些行業有些特別關乎民生的買賣，這讓利還會多的嚇人！
弄明白這個概念之后，鄭智楷終于松了口氣了。
要這么說的話，這商路倒是真的能走啊。
李承乾看著鄭智楷那恍然大悟的模樣，他也是松了口氣。
他還真怕鄭家非要走仕途，或者看不上商路的前景來著。
真要是那樣的話，豈不是說這嫁女兒的買賣就談不下去了？
那對于李承乾來說可是個壞消息。
畢竟，對方的價碼是真的誘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