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與民分利而不是與民爭利”說得魏征當場有些破防了。
他指著李承乾，哆哆嗦嗦的：“你你你你……”
李承乾一臉坦然的攤開手。
“秘書監，孤并不是強詞奪理，更不是無中生有。”
“此事，前有孤派出的宮中內侍、禁衛經手，后有宮中以及三家國公府派出的香滿樓賬房結賬。”
“再加上長安城外實據可查的百姓收成，以及香滿樓里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契書、賬目，這都是實實在在的！”
“所以，你要說孤與民爭利，那孤卻得說一句，孤乃是正經的與民分利！”
說到這兒，李承乾干脆砂仁豬心的昂起頭，笑著道。
“諸位臣工，我們回頭整體的看一看這件事兒。”
“孤開了個食肆，然后拉著三家國公真金白銀的投入，同時也是實實在在的弄出了一些新的吃食。”
“然后呢，城外的百姓，掙錢了，孤這個太子還有孤背后的皇家，掙錢了，跟孤聯手的三家國公府，掙錢了。”
“同時，孤沒有避諱任何一點稅賦，該給的，京兆尹那邊孤照樣會安排賬房送過去。”
“這么一算，大家都挺好的！”
“那么誰虧了呢！？”
“昨日里去吃飯還掏錢的諸位臣工虧了，因為你們是真的掏錢出來了。”
“但……面對著昨日你們吃到的那些美食，你們真的覺著，虧麼？”
此言一出，不少臣子還真就笑出了聲。
顯然，他們是真的昨天去吃了的。
對于香滿樓的消費，他們實際上是非常滿意的。
因為這年頭，能在菜里吃到這么些香料、油水還把味道做得如此之好的，真就這么一家了。
關鍵是，李承乾定下的價格，真心就是普通水平。
當然了，是官員、勛貴心中的普通水平，放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那一頓飯可就金貴了。
而很多人之所以剛剛笑出聲，那是因為還有一點，其他食肆沒有的。
那便是，干凈！
作為李承乾這個來自后世靈魂的本能，他對于要入口的東西，味道什么的都放在了其次，可干凈那必須得是一等一的。
所以從廚房環境到工作人員衣著以及食材的清洗，那絕對是嚴格要求。
這個時代的人固然還不明白細菌、病菌跟健康之間的關系。
但人是本能的喜歡見到自己入口的東西干干凈凈的。
而這一點，香滿樓同樣跟其他食肆打出了代差。
那真就是你肉眼能見到的干凈。
所有食材都是清洗得干干凈凈用素白盤子碼疊得整整齊齊擺在你面前，你開不開心？
也正因為如此，當李承乾說整個過程當中只有他們這些官員和勛貴掏錢了的時候，他們卻笑出聲也是因為他們真的認為挺值得。
李承乾眼見著大家的評價都挺高的，轉頭看著臉色愈發不好看的魏征輕聲道。
“秘書監，孤知道，你對于大唐對于大唐的百姓，你是有一番好心的！”
“可孤不得不說一句，不僅眼下孤的有些做法你看不懂、看不慣，以后還會有更多的東西，你看不過眼！”
“但孤希望你以后再遇到這樣的事兒，不妨先多看兩眼，多琢磨一二，看看孤做的事情對于大唐究竟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
“甚至可以琢磨琢磨，這其中的利，究竟是孤一家一姓的私利，還是整個大唐都能收益的公利！”
“孤對于你的彈劾沒什么意見，但孤覺著，你想要成為青史留名的諫臣，光盯著父皇和孤，你這是徒勞的。”
“哦？！不知殿下為何覺著老臣這么做的徒勞的呢？”
一說這個，魏征立馬來勁了。
不僅魏征來勁了，上頭坐著的李世民同樣來勁了。
他可太煩魏征這貨了。
雖然多了他以后，自己多了個虛心納諫的名聲。
但有一說一，作為一個霸道的帝王，時不時的被人指著鼻子罵，真心不是啥好體驗。
他一直沒啥好辦法解決，或者說，顧忌著自己的名聲，他沒好意思沖著魏征下手。
可如今眼見著自家大兒子有機會、有可能把魏征帶到其他路上去，那可就太好了！
而李承乾看著激動的魏征，坦言道。
“因為在孤看來，若你面對的是昏君，那諫之無用！”
“昏君既沒有那個心思聽你在那兒苦口婆心說什么，甚至一個不留神還容易把你全家老小送到刑場上去。”
“反之，若是明君呢，則是不用諫！”
“因為都不用你提醒，明君就會帶著一幫子同樣想要有所作為的賢臣良將發憤圖強、埋頭苦干了。”
“而你作為諫臣，你不能亂說、不能胡說，那就只能挑著些雞毛蒜皮或者所謂道德、儀態方面的小問題來說。”
“這些問題，你說他沒用吧，多少有那么點作用。”
“可你要說于國于家有多少作用吧，還真說不上！”
“反倒是顯得你這個諫臣格外的吹毛求疵。”
“這其實也是你為何活得這么戰戰兢兢地原因。”
“你不敢在生活、工作當中有任何一絲瑕疵，哪怕同事之間正常的往來，你都不敢收下！”
“因為你只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才能在道德方面去對著父皇指指點點！”
“但這樣一來，你累，我父皇也累，其他朝臣看著這些個鬧劇同樣也累，你何必呢！？”
“就為了你一人的名聲、想法，結果弄得從父皇到臣工就沒一個滿意的，秘書監，你何苦呢？”
魏征這會兒真心感覺自己天都塌了。
你可以罵他，甚至啐他兩口，那對于他來說，那都是他諫言時戳中人心窩子的后果，他寧愿承受。
可他受不了李承乾這種。
李承乾這是把他所作所為徹底扒開了啊。
此刻的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赤身裸體行走在鬧市當中的人一般，整個人都不好了。
僅有的最有一絲理智，讓他面色慘白的看向李承乾，拱手深深一揖道。
“那不知太子有何教老臣！”
“老臣謹聽太子教誨！”
李世民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收斂了！
老噴子，你憑啥就沖著李承乾服軟？
你的風骨呢？！
敢情，你就欺負朕最有力氣？
朕成軟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