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邊尚才將將露出些許光亮,皇宮門前便已經擠滿了前來參加朝會的朝臣。
大家按照官職、資歷等約定俗成的因素前后站著隊伍,默默的等著進宮。
而某些有精神的,這會兒則三五成群湊在一起各種吹牛打屁。
“吃吃吃,你特么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差點撐死?”
“那怎么了?老夫吃的開心啊,咋了?撐死不比餓死好?老夫頭一回知道羊肉還能這么好吃!”
“呸!那是羊肉好吃嗎,那是太子殿下的手藝厲害!”
“嘖!也不知道這太子殿下從小錦衣玉食的,怎么就弄出這么一份手藝來了,好吃那是真的好吃啊,某這會兒還在饞呢,對了,老程,中午再去哈!”
“去就是了,某做這個買賣,只要不是鬧事的,某都歡迎!”
“行了,你們要吃的趕緊的吧,瞧,那邊魏征老匹夫看樣子已經準備彈劾了,這火鍋能不能一直吃下去,還不知道呢!”
眾人一聽這話,猛的扭頭看向了一旁的魏征。
卻發現這老東西這會兒正閉著雙眼擱那兒嘴唇翕動默念著什么呢。
但凡貞觀朝堂上的老人,其實都知道。
這其實就是魏征今兒準備在朝堂上‘放大招’的準備活動。
他這是為了今日里能有一個好的效果,所以在打磨自己的‘諫言’呢。
而程咬金一看魏征這模樣,這火氣噌的一下就起來了。
娘的,你噴其他人,哪怕噴陛下,某都可以當做看不見。
可你噴太子,還是噴太子跟某家小崽子合伙做的買賣,那某可就不能忍了啊。
雖然開業才一天,但是昨天親歷了香滿樓開業盛況的程咬金,可太知道之后這買賣會是何等的紅火了。
他夸獎自家小崽子還來不及呢。
哪里容得下有人拿著些許吹毛求疵的理由來動搖自家的搖錢樹?!
別看程咬金外表莽撞,行事也是一個莽字當頭。
可但凡跟他接觸久了都知道,這就是個心細如發的。
只不過人演技好,就靠著這么個混不吝的人設混日子罷了。
他這次之所以堅持的站在自家崽子的這份買賣上,一個當然是因為這買賣是真的能給家里帶來一份不菲的收入。
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里頭的股東了。
三代帝王,還有當朝皇后的份子在,能上船,那就已經祖墳冒青煙的表現了。
就這,難道你還想拒絕?
傻子才拒絕呢。
也正因為這機會屬實是難得,所以,程咬金稍稍琢磨了一會兒以后,邁開步子就沖著魏征去了。
他這廝長得那確實是典型的武將,比起一般的文官明顯高了一頭都不止不說,身形還寬了得有兩圈。
因此,當他走到魏征身前的時候,他幾乎把魏征所有的視線都給擋住了。
“魏老頭,聽說你這是要給某家里那點產業搗搗亂?”
“你膽子不小啊!”
魏征睜開眼看著眼前這貨,極為嫌棄的在人胸口推了推。
可惜,力氣太小,對方半點不動不說,他自己倒是差點來了個趔趄。
他沒好氣的看著程咬金道。
“你家才多少份子?”
“怎么就成了你家產業了?”
“本官沒法坐視這種與民爭利之事發生,故此要犯顏直諫,有何不可?”
“程黑子,你要是不服氣,來來來,你一拳頭打死本官!”
“老夫要是叫一聲疼眨一下眼,那就是小婢養的!”
魏征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啊。
甚至他還干脆把頭往程咬金懷里一湊,脖子都露出來了,一副你有種現在就打死我的操作。
程咬金這個膩歪啊!
特么的,這種砸不扁煮不爛的銅豌豆,怎么就讓自己碰上了呢。
程咬金這會兒是真心咬牙切齒啊。
他平素里跟這些文官,其實靠的真就是三板斧。
恐嚇、打岔、嚇唬人……
要是糊弄過去了,那就糊弄過去了!
可要是碰上魏征這種死硬份子,那就真的麻煩了。
因為他是真不怕啊!
這還跟武將不同。
武將之間,朝堂上當場打起來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兒。
坐在上首那個不僅不會制止,甚至有時候還躍躍欲試的打算自己也下場來上一腳打上一拳呢。
可碰上魏征這種,你打他?
你敢動手,這老小子就敢躺地上訛你!
簡直把你惡心的不要不要的!
關鍵是這廝真就兩袖清風,平素里也沒啥其他黑點,真就是個只想要個清名,啥也顧不上的那種。
程咬金再次狠狠地瞪了魏征一眼,沒好氣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最后一次警告道。
“姓魏的,既然你要踩著其他人換清名,那行,你放心大膽上!”
“某就在后頭看著,某倒要看看,你這么天怒人怨的干下去,啥時候把自己一家老小都送進去!”
“到時候,某來給你送行!”
說完,轉身就走!
魏征滿臉肅然的看著程咬金頭都不回的離開,而后再次挺直了腰桿、閉上了眼睛。
只是,在他心里,卻不斷回想起了方才程咬金最后那番話。
‘踩著其他人換清名?’
‘天怒人怨?’
‘把自己一家老小都送進去?’
魏征這一刻心中真有些動搖!
程咬金不是第一個威脅和諷刺他的,自然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只要他還在這條路上繼續往下走,總會觸動各種人的利益的。
那么被威脅、警告乃至諷刺,那都是常有的事兒!
以往,他沒放在心里。
可如今,他有些猶豫了。
他噴李世民都不是一兩次了。
甚至讓李世民下不來臺也不是一兩回了。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對面是三代帝王啊。
哪怕明面上站出來的僅僅只是李承乾這個太子、儲君。
但背后呢?
程咬金三家壓根就沒隱藏過。
直言不諱的就把整個香滿樓的份子分配情況早就說出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里頭到底是哪些人在掙錢。
也正因為如此,魏征多多少少有些遲疑。
真要這么頭鐵嘛?!
恰在此時,面前高大巍峨的宮門嘎吱嘎吱的推開了。
從一條縫變成大開,宮內的萬千氣象就此展現在了眾人眼前。
看著這一幕,魏征深深吸了口氣。
正了正衣襟和梁冠,手持笏板列隊昂首挺胸的走了進去。
退?
退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