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婢……觀音婢……”
立政殿內,正斜靠在軟榻上,拿著一塊帕子細細繡著的大唐皇后長孫氏,聽著這熟悉的大呼小叫的聲音,嘴角不自覺的就翹了起來。
放下手中那塊未完工的竹紋錦帕,長孫氏理了理衣襟,看著腳步匆匆走進來的李世民,直接把手頭的一碗茶湯遞了過去。
“二郎,你這朝會剛結束,怕是渴了!”
“先喝口水!”
原本一腦門子官司想要來長孫皇后這兒絮叨兩句的李世民,看著眼前的玉人還有遞到面前的茶碗,頓時整個人的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可他還真沒法拒絕。
干脆的接過茶碗,直接仰頭咕咚咕咚兩口喝完,而后放下茶碗一抹嘴,就要開始絮叨。
可不曾想,還未等他開口,長孫皇后便再一次搶先抬了抬手,看著周遭吩咐道。
“其他人先退下,本宮與陛下有事相商!”
“興本,你留下!”
立政殿內的一應內侍、宮女,聞言立馬如同潮水一般的從殿門涌了出去。
徒留下興本這個李世民的親衛頭子陪著他們夫妻倆。
甚至連李世民平日里使喚習慣了的內侍無舌,這會兒都一步三回頭的被打發出去了。
李世民的情緒被這么連續打斷兩次之后,還真就冷靜下來了。
他苦笑了一聲,自顧自的從另一旁的案幾上,挑挑揀揀的拿過一個酒壺和幾樣吃食過來放在案幾上。
而后,一屁股坐在了長孫皇后的身旁,喃喃的感嘆道。
“想必觀音婢你就算不知道朝會時的詳情,但承乾那小子的事兒,你應當知道個大概了。”
“不然,你不會這么一再的攔著朕說話的!”
長孫皇后坦然的點點頭:“事涉我兒,我自當關注一二!”
這時候,可沒有什么‘后宮不得干政’的鐵律。
那是大明朝才寫到明面上的東西。
這會兒的皇后,雖然也有不得干政的潛規則,但終究不是明面上的律條。
因此,長孫皇后才會這么坦然的說自己聽到了朝會上的動靜。
李世民捻起一塊果脯扔進嘴里,嚼了兩下后,抬頭看著興本道。
“興本,那小子這會兒在哪兒?”
“回陛下,此刻殿下正在武德殿!”
“哦?他還真去父皇那兒了?繼續說說!”
興本從李世民還是秦王的時候,就是他的貼身侍衛了。
他的武藝、本事雖然精湛,但絕對算不上當世頂尖。
但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地步,甚至都能跟李世民的心腹內侍搶位子,憑借的就是他那心細如發。
因此,哪怕李世民話說得格外的委婉,但興本卻知道,李世民想要聽的是什么。
“回陛下,殿下自朝會上離開后,先是回了東宮。”
“并第一時間召集了東宮內的玉匠,按照他所繪制的圖樣打造了一套器具。”
“而后不到一個時辰,器具打造完畢后,他便帶著這器具去了武德殿。”
“而到了武德殿,太上皇見到來訪的點下后,第一問為。”
“承乾,你真就這么不在乎這東宮之位?”
“殿下則答……”
此刻的興本,宛如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一般,幾乎一字不差的把武德殿中剛剛那對爺孫之間的對話給復述了出來。
原本只是斜坐著,還有些漫不經心的李世民,聽著聽著不自覺的就挺直了腰桿。
而一旁的長孫皇后,這會兒臉上也沒了之前的笑容。
“咱們爺倆一個當過皇帝的,一個要當皇帝的,湊一起樂呵樂呵正正好!”
“……陛下、皇后,武德殿所傳的消息就到這兒了!”
興本復述完了后,老老實實躬身抱拳行了一禮,而后便趕緊退到一旁當透明人了。
這時候再多說一個字,那都是找死!
而隨著興本的復述結束,整個立政殿內也陷入到了久久的沉默當中。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不約而同的皺著眉頭兩眼空空的琢磨了起來。
半晌功夫后,李世民搶先回神,扭頭看著還在沉思當中的長孫皇后,輕笑著問道。
“觀音婢,你說,承乾那小子,今兒這話,可有幾分真心?!”
長孫皇后原本的思緒被李世民這話一打斷,也沒了繼續琢磨的心思了,扭頭看著李世民道。
“陛下,臣妾倒是覺著,過往咱們對承乾還是關照太少了!”
“只怕,今日在父皇面前這番話,才是他的心腹之言!”
李世民聞言一怔,而后頗有些惱羞成怒的賭氣道。
“那就說明這小子真就是個疲懶貨!”
“朕這位子關乎天下蒼生、朝綱安穩,結果那小子居然連學都不打算認真學,就想著將來接咱的位子?”
“誰給他的勇氣,讓他這么說的?”
長孫皇后這會兒聽得自家夫君那話,直接輕笑了兩聲。
“呵,還能有誰?”
“這不是你這個大唐皇帝陛下定下的么?”
“承乾可是你親自下旨昭告天下的太子!”
“難道,你要撤了他的儲位?”
李世民聞言一滯。
這話他可不能直接答。
哪怕這會兒這里只有他們夫妻二人還有興本,他也不能說一句‘撤就撤了’!
有些話,不上稱沒個二兩重,可要是上了稱,那就是千斤都打不住了。
事涉皇權更迭,哪里是能輕易說出口的?
一想到這兒,李世民心中的怨氣愈發的濃郁了。
“朕別的沒看出來,可這小子的狂妄,朕是看了個一清二楚啊!”
“這是篤定朕不會撤了他的儲位還是真就不在意?”
“朕為了此事都曾徹夜輾轉反復,他倒是灑脫,哈!”
長孫皇后看著自家這位自幼時一路相伴走來的夫君那氣鼓鼓的模樣,心里當時就明白了。
得!
自家二郎那傲嬌性子又發作了,而且這次還是跟自己兒子杠上了。
唉,父子倆都是倔種!
若不是有本宮在,怕是你們父子倆真得鬧騰到刀兵相見!
想到這兒,長孫皇后心有所感的說到。
“二郎,承乾之言,我們暫且不用管。”
“是真是假,不看他說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
“這不,他不是說既要孝敬父皇還要孝敬本宮這個母后嘛!”
“行,本宮親自走一趟武德殿,看看我那好大兒給本宮準備了什么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