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到巨熊面前,抬手摸向它的額頭。
巨熊沒有躲,反而將腦袋輕輕靠在她掌心。
她能感知到,它的痛苦在漸漸的消退,憤怒也在逐漸的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就像漂泊多年的旅人,終于找到了歸處。
“熊阿公?!绷滞磔p聲說,“能給我說說你這些年經歷嗎?”
然而,意外總是會在悄無聲息間到來。
林晚的話音還未落,巨熊額頭的晶核突然再次劇烈震顫。
她的瞳孔驟縮,晶核中傳出的能量波動不對勁!
那股波動,更像是晶核內部的病毒因子暴走,充滿了無序和瘋狂!
附著在巨熊身上的黑色菌絲如毒蛇般竄向天空,腐綠色的光芒亮起,遮蓋了晶核原本的藍色。
“晚晚小心,快退后!”
蘇棠撲過來拽住林晚的胳膊。
巨熊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右爪狠狠拍向地面。
周邊的大樹轟然倒塌,附著在熊臂上的藤蔓如鋼鞭般抽向眾人。
這一刻,巨熊的眼睛里已經沒有了剛剛的平和,只有被病毒侵蝕的瘋狂。
戰斗幾乎在一瞬間爆發。
阿嗷的音刃率先撕開空氣。
月滿時分的銀月依舊懸在半空,月光順著它的脊背流淌,在喉間凝成一柄半透明的光刃,光刃波動間,鋒利得連空氣都被割出淡藍色的裂痕。
光刃精準地劃向巨熊左眼。
雖然巨熊本能地進行了躲閃,但依舊被阿嗷光刃所命中。
“吼吼!”
腐綠色的晶核光芒驟然一暗,巨熊吃痛地甩頭,右爪橫掃帶起的氣浪如實質。
林晚被掀得撞在樹干上,后腰傳來鈍痛,而蘇棠則是更慘,她被直接掃飛出了三米,撞斷一根手腕粗的枝干才重重摔在了腐葉堆里。
雷暴的尖嘯劃破天際,金雕的翅膀展開足有兩米寬,羽翅尖端凝聚的風刃如暴雨傾瀉,專挑熊背最密集的藤蔓護甲切割。
那些寄生的植物被風刃卷碎時發出“簌簌”的哀鳴,露出下面暗紅的血肉。
“團子!”林晚的呼喊混雜著血沫。
此刻的小隊確實依舊陷入了極大的困境,急需一個破局的關鍵。
暗金色的身影從樹冠躍下,帶落一串露珠。
團子的利齒才剛咬進藤蔓,充滿了腐蝕性的液體就順著牙縫滲進牙齦,疼得它渾身發抖,連尾巴尖都在抽搐。
然而下一秒,它瞳孔里的漩渦突然加速,強行催動吞噬天賦,暴食模式下的饑餓感如潮水般瞬間漫過了疼痛。
這一刻,那些帶著毒性的藤蔓在它嘴里竟成了甜美可口的果汁一般,每啃下一口,暗金色的毛發就更亮一分,連耳朵尖都泛起了金紅,只是嘴角不斷滲出的血液表明著情況其實并不算樂觀。
身體受創,讓巨熊發出憤怒的咆哮,震得林晚耳膜生疼。
額頭的腐綠晶核突然噴出黑色的毒液,像高壓水槍般掃射而來。
蘇棠的短刀在身前劃出銀弧,毒液被劈成兩半,卻仍有數滴擦著刀面濺在她手腕上,瞬間腐蝕出一個拇指大的血洞,毒素順著傷口往小臂蔓延,瞬間變得紫黑一片。
“棠棠!”
林晚向著蘇棠了撲過去,膝蓋磕在凸起的巖石上,卻也顧不上疼。
她咬破舌尖,用馴獸師特有的精神力順著掌心按在蘇棠傷口旁,試圖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阻止毒素的蔓延。
蘇棠反手握住了林晚的手掌,掌心的血混著林晚的精神力,在兩人手間凝成淡粉色的光霧。
她笑得有些蒼白,額角的碎發被汗水黏在臉上。
“行啦,別大驚小怪的,忘了我才是奶媽了,你還是省點兒力氣好指揮團子阿嗷他們吧。”
林晚抬頭,正撞進阿嗷的狼眼。
那對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她的倒影,還有未消散的擔憂。
此刻,它的次聲波已在喉間凝成第二道音刃,比第一道更細、更利,像根淬了毒的銀針,直指巨熊額頭的腐綠晶核。
雷暴在高空盤旋,不斷調整角度,嘗試用風刃切向巨熊后頸的藤蔓,在雷暴的觀察下,那里似乎是巨熊的弱點之一。
最讓林晚揪心的還是團子。
曾經軟萌的團子,此刻正用前爪死死摳住巨熊后頸的皮肉,利齒咬穿一層層藤蔓,卻也讓自己它口中不斷地涌出腐蝕變質的黑血。
這是真正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p>
就在團子快要堅持不住時,巨熊的藤蔓甲終于出現了裂痕。
那些原本裹住巨熊四米身軀的堅韌寄生藤蔓,此刻正肉眼可見的迅速地軟化。
深綠的表皮泛起焦褐,纖維斷裂的脆響混著團子啃噬的輕響。
關鍵時刻,正是雷暴找準機會,用風刃切斷了巨熊后頸的藤蔓。
“咔哧——”
團子又扯下一大塊藤蔓。
眼前的形式似乎變得好了起來。
林晚轉頭看向蘇棠,后者正咬著止血布,手術刀在腕間翻飛,剜下最后一塊泛黑的腐肉。
血珠順著她蒼白的手腕滴落,在腐葉上暈開暗紅的花。
生命鏈接發動,剛剛還在流血的傷口迅速地結痂,愈合。
與之同時的,則是蘇棠變得煞白的面色。
林晚有時會想,蘇棠的能力效果實在是有些太過于逆天了,她甚至一度懷疑蘇棠的能力耗費的根本不像她所講的那般,只是單純的有些消耗體力。
真正在消耗的,極有可能是蘇棠的生命力!
而這也是林晚不是很愿意蘇棠經常性的使用能力的原因之一。
蘇棠扯下嘴里的布,疼得倒抽冷氣,卻還是笑出了聲:“看吧,我就說奶媽我可是專業的,現在這不是沒事了?!?/p>
說完還夸耀式地揮了揮受傷的手臂,結果就是有一陣齜牙咧嘴的痛呼。
已經陷入了瘋狂的巨熊可聽不懂人類的玩笑。
它有的,只是純粹的破壞和殺戮,三小只和巨熊的戰斗依舊在如火如荼。
阿嗷口中的音刃幾乎是擦著林晚的發梢飛出。
一道比之前更細、鋒利的銀色光刃,在淡淡的紫霧里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準地刺入了巨熊的胸口。
林晚聽到了見藤蔓斷裂的脆響,“嘣嘣”的響個不停。
巨熊的慘嚎震得樹冠簌簌發抖。
吼聲里沒有了之前的暴虐,倒像是困在繭中的蝶終于掙破最后一層束縛,帶著幾分解脫的尖銳。
阿嗷的次聲波屏障在頭頂林晚和蘇棠的頭頂展開,銀白的音浪如傘蓋般翻涌,將飛濺的血污和毒液震碎成霧。
等林晚再去看時,巨熊的左胸已是血肉模糊。
原本裹著藤蔓甲的地方被音刃削去大半,露出下方猙獰的傷口。
雷暴的墜落實在突然。
這只向來高傲的金雕此刻右翼耷拉著,羽毛被毒液腐蝕出碗口大的洞,露出下面翻卷的血肉。
林晚撲過去接住它時,掌心觸到的已經不是熟悉的溫暖羽毛,而是刺骨的涼意。
翅膀的舊傷未愈,加上長時間的透支體力戰斗,雷暴此刻有些失溫了。
身體的溫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連翅膀上的金羽都失去了光澤,像被雨水打濕的破布一般微微攤開。
團子卻在熊背上發出興奮的低吼。
暗金色的毛發完全覆蓋全身,此刻已經徹底的恢復了戰斗狀態,超過3米的體型充滿了震懾力。
肌肉線條在皮毛下起伏,尾巴如鋼鞭般卷住巨熊的耳朵,爪子則是深深摳進熊皮,爪子的硬度連腐液都沒能腐蝕它半分。
噬貓帶來的威脅,讓巨熊本能地甩動著身體,想把這團“金火”甩下去,團子卻乘機借力攀上熊肩,利齒對準晶核上覆蓋的最后一根藤蔓,咬了過去。
“阿嗷,再來一道音刃!”
林晚的聲音里帶著命令,更多的是信任。
阿嗷的狼首緩緩仰起,銀輝灑在它皮毛上,將傷口滲出的血珠照成紅寶石。
次聲波在喉間凝聚,比之前更尖銳、更鋒銳,連林晚的耳膜都被震得發疼。
這一次,音刃的目標是晶核正中央。
巨熊似乎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它渾濁的眼睛轉向林晚,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咽。林晚的精神力突然一顫——她聽見了巨熊的心聲,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聲輕輕的“謝謝”。
“該結束了。”林晚對著熊眼輕聲說。
雷暴的風刃和阿嗷的音刃幾乎是貼著同一條軌跡劃破夜空的。
金雕的風元素利刃后發先至,將月光揉碎在刃尖,裹著銀輝的風刃,鋒銳得連空氣都在刃前裂開細縫。
而音刃所獨有的次聲波震顫,在半空織出淡銀色的網,精準地撕開了晶核表面最后一層泛著腐綠的藤蔓。
\"噗——\"
兩聲幾乎重疊的悶響在幽綠晶核上炸開。
\"小心!\"蘇棠雙目圓瞪,察覺到了異常,想要躲避,卻還是晚了一步。
晶核爆炸的氣浪裹著腐葉、碎藤和晶核殘渣轟然襲來,林晚只覺后背撞上樹干的瞬間,胸腔里像塞進了團燃燒的火,喉間一甜,腥熱的血順著嘴角淌進衣領。
她踉蹌著滑坐在樹根旁,顧不得胸口的鈍痛,目光死死地盯著十幾米外的巨熊。
那龐然大物正緩緩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