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宜嫁娶。
只是對于站著筆直守衛的士兵來說,陽光明媚卻不是什么好天氣。
初夏的中午,太陽已經不太友好,在室外站上一小會就開始渾身冒汗。
家屬院門口負責站崗的哨兵有些難受的眨了眨眼睛,以避免汗水掉落在她的眼睛里。
在看見不遠處走來的顧西州和王勇后,身子一緊,行了個標準的敬禮。
“顧團長,王班長,好。”
打完招呼,他把手放下,繼續目視前方,視線卻忍不住往兩人身上掃。
家屬院站崗的哨兵不是固定的,而是輪流制的,但是這已經是他第四天站在家屬院門口了。
白天結束了站崗后,他還需要回部隊繼續訓練。
誰讓那個該死的小偷什么時候不偷,在他輪值的時候把秦副營長的家里給偷空了。
也怪秦副營長晚上睡得沉,竟然沒有聽到動靜。
不過一個連拉屎都不能控制的人,睡得連家都被偷也不奇怪。
顧西州環顧了一圈警衛室,雖然這個家屬院是因為來隨軍的家屬人數越來越多新建造出來的,但是圍墻這些設施都跟上了,就是因為建造的匆忙,圍墻只有半人高。
對于一個健全的成年人來說,可以輕易的翻過圍墻。
但是對于一個腿腳不便的人,倒是有些困難了。
而且警衛室負責站崗的是兩個士兵,想要在兩個警衛員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的從家屬院離開可不簡單。
“何興邦,你再回憶一遍秦副營長家丟東西那晚,有沒有可疑的事情發生。”
見顧西州沒說話,王勇率先開口。
叫何興邦的警衛員上前一步將不知道說過多少遍的話又給重復了一遍。
在秦烈家失竊后,他就被上頭的人叫去審問了幾十遍了,對于那天發生的事情可以說是倒背如流。
當然最主要是那天也沒有發生什么可疑的事情。
“所以你就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上了一次廁所。”
顧西州打斷他的話。
何興邦點了點頭,“是的。”,站在他身側的另外一個警衛員許振國也立刻補充道:“對,我們就算是上廁所也會留一個人在門口守著。”
顧西州微微蹙眉,他也是從小兵做起,也在警衛室值過崗,也知道警衛室里肯定會留一個人的規定。
那么秦烈那天晚上真的只是睡得太沉了,才沒有聽見聲音嗎?
但是蘇南枝卻那么篤定秦烈那天晚上出去了?
所以蘇南枝看錯了?
“你沒有去上過廁所嗎?”
腦海中敏感的捕捉到一絲亮光,顧西州看向許振國。
許振國先是一愣,接著搖頭,“在何興邦上完廁所后,我也去上了廁所。”
何興邦在一旁點頭,“沒錯,許振國要是跑的慢,差點就要和秦副營長那樣拉褲兜了。”
說到這,本來有些壓抑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了起來。
許振國立刻不肯了,“誰和秦副營長那樣了,都是你上個廁所半天不出來,好在我跑得快。”
何興邦:“你要這么能忍,你倒是等我從廁所出來,再跑到廁所里啊。”
……
顧西州沒在繼續理會兩人的斗嘴,將目光放在了不遠處的廁所上。
家屬院有好幾個公共廁所,其中一個就在警衛室兩百多米的地方。
廁所和警衛室之間沒有什么房屋遮擋,只有幾根大樹,白天站在警務室門口能夠清楚的看見大門。
但是晚上……
“所以中間幾分鐘,警衛室里出現沒有人的情況,是嗎?”
顧西州的話打斷兩人之間的爭論。
一旁看熱鬧的王勇也已經反應過來,也立刻嚴肅了起來。
他剛開始還覺得顧西州有點多此一舉,沒想到還真的有時間差。
何興邦有些不確定道:“但是就這么短的時間,小偷拿著那么多的東西,就算我們沒看見,家屬院的人也不會沒看見。”
顧西州冷冷的掃了一眼,何興邦立刻就閉上了嘴。
“把警衛員的規章制度表抄100遍。”
留下這句話,顧西州大步朝著朝著家屬院里走去。
王勇朝著兩人投去一個同情的目光,這才跟上顧西州的腳步。
“團長,100遍是不是太多了,而且人有三急,總不能讓兩個警衛員真的在家屬院門口真的拉肚子吧?”
“最重要的是,就這么幾分鐘,小偷肯定不是從大門口離開的……”
雖然秦烈家被偷光這件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但是王勇和部隊大多數人都覺得這小偷肯定是翻圍墻進出的。
他實在不懂自家團長怎么就對秦烈的事情感興趣了。
之前還因為在辦公樓大廳踢了一腳秦烈,被政委罰寫了一萬字的檢討。
想到這,他也把心里的疑惑給說出了口。
“團長,自從秦副營長家的未婚妻來到部隊后,你就有點奇怪了。”
“你不會真的是喜歡蘇同志這種類型的女同志吧!”
說到最后一句,王勇的聲音壓低,但是卻難掩話語里的震驚。
顧西洲腳步猛的停下,轉頭看向王勇,“你這是敗壞人家女同志的名聲。”
“把士兵行事準則給我抄100遍。”
王勇:……
顧西洲再次抬腳朝著前方走去,繼續道:“你去私底下查查秦副營長家被偷的那天晚上,趙雪在干嘛?”
王勇皺眉。
趙雪是誰?
哦,是之前犧牲的周排長的遺孀趙同志,也是傳聞中和秦烈私底下關系密切的女同志。
自家團長什么時候關心起了戰友的私生活?
還說自己對蘇同志沒有興趣。
不對,自家團長剛剛確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疑惑,心里滿是好奇,王勇還是老實的轉身去完成顧西洲交代自己的任務去了。
顧西洲走在路上,腦海中卻不自覺的閃過剛剛王勇問自己的話。
他喜歡蘇南枝嗎?
不,他只是好奇。
好奇在相似的狀況下,蘇南枝能走出什么不一樣的路。
而他不介意幫她一把。
很快顧西洲的思考就被不遠處的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打斷。
“沒想到秦副營長這么大年紀的人了,還會拉肚子。”
“聽說現在秦副營長住的那一層還是臭的。”
“沒事,人家拉褲子,還有個美嬌娘給他換褲子呢,咱可羨慕不過來。”
……
雖然秦烈還沒回家屬院,但是家屬院處處都是他的傳聞。
畢竟關于他的傳聞可是關乎大家喜聞樂見的屎尿屁,還有桃色新聞。
吃飯少了秦烈的八卦,都會少吃幾口飯。
人群中間一個中年女人在看見顧西洲后對著周圍的人說了幾句,就朝著他走了過去。
等到兩人走遠,大樹下再次響起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我就說顧團長家里有關系,你看錢師長的老婆對顧團長那個親熱勁。”
“不是說師長侄女看上了顧團長了嗎?”
“院里哪個沒嫁人的小姑娘不喜歡顧團長的,你看人家那腿,那腰,那長相……嘖嘖。”
“你看秦副營長那個鄉下的未婚妻,秦副營長和趙狐貍精都眉來眼去了,這還給人家送早餐呢,她就肯定沒看上顧團長。”
“哈哈哈哈,人家那是沒看上顧團長嗎?就算是拉褲子的秦副營長她都是高攀。”
……
顧西洲聽著身后傳來的哄笑聲,眼底不耐一閃而過。
見狀,孫銀花笑了一聲,“西洲,軍嫂們和你們這些整天忙著正事的人不一樣,她們平時也沒什么事,就喜歡湊到一起說些家長里短的,你別介意。”
顧西洲點了點頭,沒說介意,還是不介意。
不過孫銀花也算是從小看著顧西洲長大,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的不悅。
“不過背地里說人壞話到底不好,等有時間了,我給軍嫂們做做思想教育。”
孫銀花的丈夫雖然是師長,但是她還做這家屬院的婦女主任,平時就負責處理家屬院的軍嫂們的糾紛。
“你昨天怎么沒去國營飯店和人小姑娘相親,你錢叔知道了,昨晚下班氣了一個晚上。”
顧西洲昨天跟著蘇南枝去了趙家村,等到他趕去國營飯店,和他相親的女同志早就走了。
雖然他本來就不想去相親,但是到底是他爽約。
“等下我給錢叔送瓶好酒賠禮道歉。”
孫銀花沒好氣的瞪了眼他,“醫生可說了你錢叔要戒酒了。”
顧西洲神情不變,“那就您自己一個人喝兩瓶,到時候喝不完你就喝一瓶倒一瓶,讓錢叔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
孫銀花被顧西洲說的話給逗出了笑聲。
她也算是看著顧西洲長大的,小的時候顧西洲調皮搗蛋都是孩童的稚氣。
只是家里發生變故后,顧西洲一夜之間長大,他也就變成了現在禮貌但是冷冰冰的樣子。
不過她還是覺得現在會開玩笑的顧西洲最好。
“好,等下我們娘倆好好喝一杯,再配上你保家大哥從他們那海島上寄來的特產,讓你錢叔就看著。”
顧西洲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絲的笑意,點了點頭。
半小時后。
等到顧西洲提著兩瓶酒來到錢家的時候,錢家的院子開著,大廳里沒有人。
還是孫銀花從廚房探出了腦袋,朝著書房的方向對著他努了努嘴。
顧西洲將酒放在桌子上,朝著書房走了進去。
書房里錢師長像是沒有聽見腳步聲一般,低頭認真的看著報紙。
顧西洲也不著急,沒有出聲提醒。
最后還是錢師長受不了,將手里的報紙合上,重重的丟在了桌子上。
“顧西洲,讓一個女同志在國營飯店等了你一個早上,這是你一個團長有的素質嗎?”
顧西洲:“接受處罰。”
錢師長:……
錢師長被顧西洲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氣的猛拍桌面,“你這是什么態度!”
顧西洲沒有多說什么解釋,遲到就是遲到,這是事實。
錢師長有些恨鐵不成鋼,“顧西洲,你要是不相親,北市的人可就著急了。”
顧西洲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見狀,錢師長倒是嘆了口氣。
“西洲,他怎么說也是你爸,他年紀也大了……”
顧西洲斷然打斷他的話,“錢伯伯,我爸早就死了。”
“西洲,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錢師長有些無奈,“你年紀輕輕就做到了團長,要是因為家庭原因影響你的前途,值得嗎?”
見顧西洲要再次開口,錢師長擺了擺手搶在他之前開口。
“你媽走之前,讓我和你孫伯母照顧你,我們把你當自己的親兒子看。”
“你父母緣不好,我們就想著有個人能夠照顧你,你以后上戰場了,心里也能有個念頭家里有人等著你。”
顧西洲看著錢師長有些微紅的眼圈,臉上猶豫一閃而過。
“決定當兵,我就把自己上交給了國家,以后結婚也就是耽誤別人。”
“我不是那個人,當個兵還能娶上兩個老婆。”
錢師長聽著前半句話還覺得有些悲傷,再聽見后半句話被只剩下感嘆。
“你和老傅之間的事情我管不了。”
“一個星期之后的相親聯誼,你要是不去,以后你在部隊就給我坐冷板凳吧。”
說完這話,錢師長就氣沖沖的離開了書房。
等到顧西洲吃完飯離開已經半個小時后了。
等到他離開,在一旁一直強撐著威嚴的錢師長就立刻對自己老伴開始抱怨起來了。
“也不知道顧西洲像誰,這脾氣比牛還犟,成個家比要他的命要難。”
孫銀花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抽空道:“像誰?反正不像他那個陳世美爹。”
錢師長立刻拉下臉,“你說人家老傅干嘛,我們現在不是在說顧西洲的婚事嗎?”
孫銀花也把手里的筷子一丟,“老傅能做陳世美,我還不能說了,西洲剛出生,老傅就出了事。”
“等到西洲長到五六歲,這死去的人又活了,還給西洲帶了一個弟弟妹妹和后媽回來。”
“這不是陳世美是什么?”
“當初要是為了西洲好,還不如死在外面得了。”
錢師長怒目一瞪,“老傅那是做任務的時候失憶了,他又不是誠心的。”
“老錢,你自己也是個男人,你相信老傅說的話嗎?”孫銀花一點都沒帶怕的,翻了個白眼,端起碗筷就朝著廚房走去。
錢師長揉了揉眉心,過了許久再次嘆了口氣。
信不信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