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不禁笑出了聲，子連看著心里發慌，羞愧地低下了頭。
見妻子這般卑怯彷徨，胤祥才收斂了笑容，正經道：“我只是長這么大，頭一回聽見這樣新鮮的話才笑的，不是笑你，也不是笑這事兒，就是覺著有意思。”
子連仍垂著腦袋，道：“對不起，我一時沒思量，就說出來了。”
胤祥彎腰探過腦袋，好脾氣地說：“能與我脫口而出說一些話，就不算客氣了不是嗎？”
子連眼底一亮，是啊，她怎么沒想到。
胤祥站直了說：“其二，咱們是夫妻，關起門來不分尊卑，不用在我面前低頭，就算你做錯了事、闖了禍，咱們有理說理，沒理的話，還有額娘哥嫂來處置，好嗎？”
子連點頭：“我會改，我一定改。”
胤祥道：“書房里的東西，還堆著沒動，誰收拾我都不放心，這會子不早不晚的，雖然待客累了，也不能去睡大覺，要不咱們去書房，幫著我一起收拾，從宮里搬出來的書畫，還堆了一屋子呢。”
子連欣然答應，不自覺地有了笑容，而她從不知自己笑起來多好看，胤祥看在眼里，心中是喜歡的，拉了她的手便往書房去。
成親前，嬤嬤教了無數規矩，其中一條便是不能在人前與丈夫卿卿我我，可是此刻一路的下人看著，還有宮里派來的嬤嬤在不遠處站著，胤祥卻毫不顧忌地牽著她的手。
子連沒有掙扎，更不會推卻，她已經明白，在胤祥面前，規矩是對外人的，不是夫妻之間的。
“四嫂說你識字。”
“只識得幾個字，沒正經念過書。”
“往后我書房里的書，你挑喜歡的就看，不必問我。”
“我怕我看不明白。”
“我教你，像皇阿瑪教額娘那樣……”
夫妻倆說著話，已是進了書房，這里果然和正院臥房不同，十幾口大箱子堆放著，今早胤祥過來待了會兒，也只開了兩口箱子，但里頭的書還沒動。
“屋子里怪冷的，是我不讓燒火，想等收拾完了再燒。”胤祥說著，從茶幾上拿了手爐，遞給妻子，“你先暖暖手，一會兒動起來就不冷了，不然燒得熱烘烘，怕我手心里出汗，會弄臟了書。”
冷不丁被塞了手爐，子連沒等回過神，又被手爐上的套子愣住了神，她自己繡的套子，她怎會不認得，可是這套子……
“是你繡的吧。”胤祥先開了口，“五姐姐給我的，那日我和胤禵去公主府，在姐姐屋里看見，她見我喜歡就給我了，說是尚書府的千金繡的。”
子連眼含熱淚，捧著手爐，難過地點頭：“是我回贈公主的，我沒有值錢體面的東西，就只能、只能……”
見子連忽然泣不成聲，胤祥知道她也在懷念姐姐，不禁上前將妻子擁入懷里，說道：“姐姐在天有靈，會為我們高興的。”
子連啜泣道：“公主那么好的人，為什么會這樣？”
胤祥說：“就算是好人，也會遭遇不幸，我的生母，我的額娘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可她都沒能看你一眼，姐姐好歹見過你，也見過十四弟妹，不幸已然發生，我們就多想些好的。”
“我聽你的。”
“今日我還能冷靜地安撫你，下回興許就是你哄著我了，我時不時會思念額娘，時不時會為了姐姐傷心，你看這套子……”胤祥松開懷抱，摸了摸手爐套子上的刺繡，“我額娘的繡工也是一等一的好，那日見著這套子，我就想起了額娘，姐姐和四嫂為了哄我才送我的，子連，我并不是此刻你所見的這般堅強。”
子連抹去眼淚，神情堅定地看著胤祥。
胤祥笑道：“我還不懂怎么做人丈夫，都是學四哥的樣兒，于是我想象中的你，也是四嫂那樣的，這不太公平。不論如何，咱們慢慢磨，總會過上咱們自己的日子，但我依舊會盼著，你像四嫂護著四哥那樣，也護著我。”
子連心口熱熱的，放下手爐，緊緊抱住了胤祥的腰肢，卻又激動得說不出話。
胤祥說：“咱倆，才認識兩天，這樣合適嗎？”
子連一愣，懵懵地抬起頭，卻見丈夫溫暖地沖著她笑。
胤祥說：“你聽說了嗎，胤禵和十四弟妹圓房了。”
子連的臉頓時燒得通紅，哆嗦著點了點頭，又不安地問：“要、要在這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