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k只見溫憲迎上前攙扶祖母,太后則心疼地打量著:“又曬黑了不少,今天在哪里廝混來著,舜安顏這孩子太不可靠,怎么由著你到處瘋呢?!?/p>
溫憲攙扶祖母坐下,撒嬌道:“他不得聽我的嘛,您說不上他,今兒可沒瘋,找了一間茶樓聽說書呢?!?/p>
太后皺眉:“那三教九流之地,也是你這金枝玉葉的公主該去的?便是尋常婦道人家,也不能往那里頭鉆?!?/p>
宜妃跟著嚷嚷:“可不是嗎,皇上也太縱著閨女了,胤禟去喝杯茶,了不得了,又是罰跪又是挨訓,怎么姑娘卻不管一管?”
太后說:“哪個也別擠兌,都去不得,真真沒了體統。”
佟貴妃捧了手巾給太后擦手,笑著打圓場:“德妃張羅一餐飯,是哄您高興的,這兒也不是紫禁城,咱不講規矩,高高興興的才是?!?/p>
太后拉著溫憲不撒手,嗔怪道:“這小丫頭不氣我才是?!?/p>
一旁的太子妃和五福晉與娘娘們見過禮,便溫柔恭順地坐下了。
太后見了,憐愛地說:“還是咱們太子妃好,瞧瞧這氣色養的,才是來度夏避暑的樣子,叫人省心?!?/p>
然而宜妃冷不丁問一句:“出門在外,太子妃也惦記太子吧?”
好在太子妃落落大方,應道:“自然是記掛的,近日互通書信,胤礽還命我向皇祖母和娘娘們問安。”
桃紅伺候主子擦手,悄悄遞了眼色,宜妃訕訕地閉了嘴,好在誰也沒計較這話。
之后便是聽溫憲說她在外頭的見聞,對于嬪妃們而言,雖然離了紫禁城,不過是換一處地方繼續困著,這輩子都沒真正見識過外頭的世界,溫憲說什么,她們都覺得新鮮。
太后疼愛五福晉,說要讓胤祺也帶媳婦兒出去逛逛,被宜妃當面否決,說她可不養野孩子。
溫憲當然不服氣,一大一小拌嘴,有宜妃和溫憲在,什么話都能熱鬧起來,皇帝帶著胤禟來時,隔著檐廊就聽見笑聲。
倒是胤祺過于謹慎,替母親描補:“額娘來了承德后,自在又快活,不免少了些體統,還請皇阿瑪多包涵?!?/p>
皇帝不禁停下腳步:“那么朕這會兒過去,是不是會掃了她們的興?”
“其他長輩兒臣不敢說,但額娘見了您,只會更高興?!?/p>
“那就去吧,不然大老遠跑來承德做什么?!?/p>
可胤祺忍不住問:“皇阿瑪,您真要住到秋天,從這兒去木蘭圍場嗎?”
“不成嗎?”
“只有兒臣一人在您身邊,兒臣心里沒底?!?/p>
皇帝一臉奇怪地看著兒子:“沒底?朕與太后皆在此,你有什么可沒底的?”
胤祺不自覺地單膝跪下了,自責道:“兒臣……沒有別的意思?!?/p>
父子二人在廊下說話,早有消息傳進去,果然是宜妃先迎出來,本是喜滋滋的人,卻見兒子跪在他阿瑪面前,立時就慌了。
“皇上,胤祺怎么了?”
“你問他怎么了?!?/p>
皇帝的心情忽然就不好了,什么話也沒說,轉身便離開。
待佟貴妃與德妃、和嬪跟出來,只見宜妃著急地問兒子怎么回事,可五阿哥一言不發,起身見到娘娘們,躬身行禮后,也跟著皇帝離開了。
宜妃被帶回席上,太后見她魂不守舍,問怎么回事,卻把人急得直掉眼淚,她哪里知道怎么回事,爺倆好好的,皇上怎么突然就甩臉子。
溫憲悄悄退了出去,徑直往皇阿瑪的殿閣來,卻見五哥獨自站在殿門外,不知想著什么,正怔怔地出神。
“哥,怎么了?”
“你怎么過來了,我額娘讓你來的?”
“宜妃娘娘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一味擔心你和皇阿瑪?!?/p>
胤祺輕輕一嘆:“我也是糊涂,莫名其妙說那些話?!?/p>
溫憲問:“說什么了?”
看著妹妹曬黑了的臉蛋,胤祺忍不住笑了:“到底去了多少地方,都曬成野孩子了?!?/p>
溫憲嗔道:“你和宜妃娘娘可真是親母子,她都嚷嚷半天了,說我是野孩子?!?/p>
胤祺道:“我若像額娘那般沒心沒肺就好了,也不會惹皇阿瑪生氣。”
“到底怎么了?”
“我問皇阿瑪,只有我在這里,成嗎?”
這話是什么意思,溫憲愣住了,可兄妹二人從小在一起,本是心意相通的,多想一想,溫憲就明白了。
“回去吧,我再等一會兒,皇阿瑪若不見我,我也走了?!?/p>
“可我覺著這話沒什么不好的,皇阿瑪不是生你的氣,皇阿瑪是生他明白這話里意思的氣,這要是沒有半點后顧之憂,皇阿瑪犯得著生氣嗎?”
胤祺阻攔道:“不許說了?!?/p>
溫憲看了眼殿閣,冷聲道:“就是太子不可靠,皇阿瑪才生氣的,哥,你別往心里去,皇阿瑪不是氣你?!?/p>
“住嘴!再說我可生氣了?!?/p>
“我去問皇阿瑪,哥你等著?!?/p>
胤祺想要阻攔妹妹,可溫憲跟個小老虎似的,他哪里攔得住,若是拉拉扯扯驚動皇阿瑪更不好,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進門去。
殿內,皇帝正在炕上對著一盤沒下完的棋發呆,聽見沒規矩的腳步聲,就猜想是閨女來了。
見著嬉皮笑臉的孩子,倒是消了半分氣,但還是沒好臉色,責備道:“太沒規矩,也不通報一聲?”
“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么沒規矩,仔細你額娘氣大了教訓你。”
可溫憲已經坐到了父親對面,看著棋局問:“這是誰和您下了半茬?”
皇帝道:“照棋譜擺的,這里哪有人陪朕下棋?!?/p>
“您找額娘呀。”
“你額娘那棋……”
皇帝說著,便見女兒一臉壞笑,像是等著聽他說母親的壞話,好捉把柄,氣得揚起折扇,在閨女額頭上重重一敲。
溫憲也不躲,腦門上很快就紅起來,反叫當爹的心疼,伸手揉一揉,問她疼不能疼。
“皇阿瑪,您生五哥的氣了?”
“他還在外頭?”
溫憲乖巧地說:“您不點頭,五哥怎么敢走?!?/p>
皇帝長長一嘆,說道:“去讓他走,就說阿瑪不生氣了,生的也不是他的氣,可這氣生的沒意思,好容易出門一趟,想那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