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晉小產的第五日,圣駕回到紫禁城,以待十二阿哥與七公主的婚禮。
眼下正值春暖花開,皇帝之后是否再回暢春園,尚無定數。
德妃自然也隨駕回到宮中,一回來,永和宮的門檻就險些被踏破,為了公主婚事道賀的有,為了宮里宮外是是非非要與她念叨的也有,半天光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德妃都聽全乎了。
傍晚,胤祥和胤禵下了書房,徑直來問候額娘,但胤禵只站了站的功夫,就拿了寧壽宮賜來的果籃子,往延禧宮去了。
德妃擔心兒子大了,不該隨隨便便闖嬪御的殿閣,命宮女們都跟著,胤祥說:“額娘放心,他只在門前站著,前幾日則是七姐姐陪著去的。”
德妃問兒子:“胤禵每日都去嗎?”
胤祥點頭,跪坐在腳踏上,給額娘捶腿,說道:“下了學就去,我也跟著去過一回,宜妃娘娘還挑唆呢,說咱們甩惠妃娘娘的臉子。”
德妃嗔道:“照額娘心思,的確不合適,這事兒皇祖母和皇阿瑪都沒出聲,由著惠妃自行處置,你們冒出頭來,額娘往后怎么與惠妃說話?”
胤祥說:“胤禵和我商量來著,咱們一致認為,要是對您不好,皇阿瑪早派人來傳話了,這不是沒人過問嗎?”
德妃輕輕拍了兒子的腦門,輕聲罵道:“白疼你,拿額娘尋開心?”
胤祥的笑容,那么干凈,繼續給額娘捶腿,說道:“太醫院說您在園子里腿疼,是不是瑞景軒太潮濕,為何不與皇阿瑪商量,選一處干爽些的院子住。”
見自己在暢春園里的小事,都被胤祥這樣惦記,德妃怎能不歡喜,更感慨惠妃一步錯步步錯,當年何苦刻薄八阿哥。
八阿哥那孩子,若能被捧在手心里養大,一定會對惠妃母子死心塌地的。
此時宸兒從門外進來,見胤祥跪坐在腳踏上,抬著頭和額娘說話,不禁笑道:“過去小小的人兒也罷了,如今那么大的個頭,還這般撒嬌模樣,看得人心里怪怪的。”
若是胤禵,定然和姐姐辨一辯,胤祥就有些難為情了,奈何德妃護犢子,嗔道:“好好的欺負弟弟做什么,胤祥是想我了。”
宸兒四下看了看,知道胤禵一準去了延禧宮,正要說這事兒,胤禵緊跟著就進來了,他不過是延禧宮外站一站,將個果籃子遞進去,自然不費什么功夫。
宸兒說:“額娘累了沒胃口,晚膳只要了雞茸粥,你們是跟著吃一口,還是回阿哥所去,別叫那頭的奴才候著。”
胤祥起身道:“我們回去吃,額娘累了,歪著歇歇才好,我們在這兒,額娘還得正經坐著。”
胤禵才抓了一塊糕點塞嘴里,就被哥哥拉著走,他也不墨跡,大大咧咧沖額娘和姐姐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果真兒子們一走,德妃就拉了靠枕來歪著,宸兒來給額娘捶腿,德妃自嘲道:“不能不服年歲,不過是從園子里坐馬車回來,不挑不擔的,我累的什么勁呢。”
宸兒說:“還不是各宮娘娘把您鬧騰累的,一下午來了多少人,要不是皇阿瑪翻了翊坤宮的牌子,宜妃娘娘都要在這兒用晚膳了,我看皇阿瑪就是嫌宜妃娘娘纏著您,才哄她走的。”
德妃嗔道:“不許議論大人的事。”
宸兒嬌然一笑:“額娘,我都要嫁人了,我也是大人了。”
德妃搖頭:“在額娘跟前,你們永遠是孩子。”
提起孩子,少不得說八福晉之事,而這一場悲傷里,最令人驚訝的,是良嬪娘娘當眾撕扯惠妃,今日嬪妃們紛紛來永和宮,說的也是這件事。
宸兒道:“我聽胤祥和胤禵私下里嘀咕,他們都覺著,良嬪娘娘是做給八阿哥看的,是要裝出慈母的模樣,是要刺激八阿哥憎恨惠妃,這小哥倆,倒是很清醒呢。”
德妃不禁擔心地問:“既是私下里說的,怎么叫你聽見了。”
宸兒笑得燦爛:“額娘,他們在我跟前,能藏什么,您放心,哪怕胤祥再怎么老實,那也是個小人精,何況胤禵,他們對外人謹慎著呢。”
德妃笑道:“人精就人精,你說他們小人精,他們該生氣了。”
宸兒卻軟綿綿地撒嬌:“不管他們,反正額娘您得說我小,永遠都說我小才好。”
德妃將閨女拉入懷里,輕撫孩子的臉頰:“可算讓你皇阿瑪帶我回來了,額娘還能和你撒撒嬌,你說說,忽然之間,我就不喜歡那富察傅紀了,再過幾日,他就要搶走我的姑娘了。”
宸兒笑得甜蜜,伏在母親懷里說:“只要我過得好,就算在天邊您也會安心,也會為我高興。額娘,往后的日子,您和皇阿瑪好好的,我和您女婿好好的,四哥四嫂、姐姐姐夫和胤祥胤禵他們,都會好好的。”
“你們都好好的,就是額娘最大的福氣。”
“那可不……”宸兒說著,忽然想起什么,坐正了道,“額娘,其實長春宮的確有古怪,我和桃紅一同撞見的,太醫從長春宮出來,見著我們跟見了鬼似的。”
德妃淡淡地說:“這事兒不與惠妃相干,即便她有心下手,恐怕也沒趕上時候。皇阿瑪當晚就命人秘密審了伺候八福晉脈案的汪太醫,是八福晉不聽太醫的話,堅持將她從道觀得來的安神之物留在身邊,才釀成悲劇。”
宸兒呆住了:“八嫂她……自己?”
德妃頷首:“皇阿瑪的意思是,受苦的都是八福晉自己,怪她或不怪她都沒有意義,他們兩口子的事,就由他們自行解決。至于要往惠妃身上潑臟水,惠妃刻薄他們夫妻在先,落得這樣的名聲,也是自作孽,就都受著吧。”
宸兒抿了抿唇,小心地問:“額娘,您對我說這些話,成嗎?”
德妃道:“瞞不了多久,外頭懷疑惠妃的言論越多,大阿哥就會想盡辦法為母親正名,不過是眼下宮里宮外忙你和十二阿哥的婚事,暫時壓下去了。”
宸兒微微蹙眉:“額娘,若是告訴胤禵,他會不會去告訴八哥?”
德妃道:“八阿哥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
“你們吶,一個也別想逃過皇阿瑪的眼睛,不論什么事,記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