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外,宮女桃紅送七公主出門,正和和氣氣地說著話,但見太醫從長春宮的方向來。
冷不丁又撞見公主,太醫不知怎么跟做了虧心事般一哆嗦后,才恭恭敬敬地站立行禮。
宸兒輕輕抬手命他退下,這邊與桃紅說:“娘娘若是吃著喜歡,只管派人告訴我,我讓寧壽宮的廚子再做了送來?!?/p>
桃紅恭敬地說:“多謝公主親自走一趟,奴婢眼下只盼著喝您的喜酒,奴婢新做了一身衣裳,就等著您成親那日穿呢?!?/p>
宸兒笑道:“到時候一定給姑姑送兩壇好酒來,不過你可不能吃醉了,還得照顧宜妃娘娘呢?!?/p>
這些客套話說罷,宸兒也送完了糕點,該回寧壽宮復命。
桃紅站在宮門前相送,直到七公主一行走遠了,才回到主子身邊。
宜妃正懶懶地擺弄著太后賞賜的糕點,見桃紅回來,便吩咐:“拿給八丫頭吧,我都什么年紀了,還能饞一口點心?老太太怎么不將些金啊銀的賞賜給我,只惦記她那五丫頭?!?/p>
桃紅走近收起點心匣子,輕聲道:“方才奴婢送七公主,瞧見太醫從長春宮出來?!?/p>
宜妃不屑地問:“她身上不好嗎,又或是請平安脈?”
桃紅道:“那太醫乍然見到七公主和奴婢,跟見了鬼似的,虛著呢?!?/p>
宜妃嗤笑道:“怎么著,難道是在長春宮里與惠妃茍且了?話說回來,惠妃也是該守不住了,皇上都多少年沒碰她,這會子說老不老,說年輕也絕不年輕,她……”
桃紅打斷了主子的話,說道:“宮里這陣子的閑話,除了議論七公主成親的排場比著五公主差多少外,就是說惠妃娘娘能不能容得下八阿哥的孩子,奴婢對您提過的,您記得嗎?”
宜妃頓時眼眸锃亮,滿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她是不是要動手了?”
卻是此刻,小宮女急急忙忙跑來,一臉歡喜地說:“娘娘,九阿哥府傳消息,府里一位侍妾有身孕了?!?/p>
“真的?”然而宜妃一陣高興勁兒上來,瞬間就萎了,懨懨地說,“什么侍妾,他哪有什么正經侍妾,凈是些丫鬟通房,不值錢的。桃紅你說,胤祺那口子不生養,胤禟這里連處都處不到一塊兒,我是造了什么孽,想要個正經嫡出的孫子也要不著。”
桃紅勸道:“皇子皇孫的,哪有什么嫡庶之分,只要是孩子都好,咱們九阿哥早日有一兒半女,性情也能收一收,您說呢?”
宜妃無奈地點頭:“也就這些話安慰安慰自己了,回頭找兩個太醫去瞧瞧,先頭丟了一回了,這回可得保住?!?/p>
桃紅應道:“奴婢這就去,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興許皇上一會兒給您捎信來呢。”
宜妃卻搖頭:“我可不指望了,這輩子只有他來我跟前,我才指望得上?!?/p>
暢春園里,用過午膳,毓溪本該早早帶孩子們離去,可瘋玩一上午的姐倆,都依偎著阿奶睡著了。
德妃哪里舍得把孩子們叫醒,可這回皇長孫沒跟著來,毓慶宮的孩子一個都沒來,弘暉和念佟自然不能久留,唯有讓毓溪等一等,等孩子們醒了再動身。
這一等,等來了宮里的消息,說九阿哥府的侍妾有喜,都快三個月了,沒多久又送來消息,說太后下旨給了侍妾的名分,果然原只是個收了房的丫鬟。
“總之大阿哥的事,不論好壞,你們離遠些,罰或不罰,皇阿瑪自有他的考量?!比鹁败幚?,婆媳二人喝著茶,德妃說道,“額娘還是那句話,大清是皇阿瑪的,胤禛做好他的分內事,足以。”
毓溪給額娘遞茶,說道:“這回,胤禛可算和皇阿瑪想到一處,我還自作聰明,問他要不要給大阿哥送個人情,胤禛說離遠些才好,不然皇阿瑪就該收拾他了?!?/p>
德妃笑道:“這傻小子,終于開竅了。”
正說著,環春進門道:“娘娘,清溪書屋來人傳話,萬歲爺已經往這里來了?!?/p>
毓溪忙下地站好,理一理儀容,德妃安撫兒媳婦別緊張,帶著毓溪一同出門迎候,果然不多久,皇帝的步輦就到了。
婆媳二人屈膝行禮,皇帝親手攙扶起德妃,一面問毓溪:“孩子們呢,朕想弘暉那小家伙了。”
“皇爺爺……”但聽奶聲奶氣的呼喚傳來,眾人看去,小皇孫居然穿著寢衣就跑出來,奶娘們手忙腳亂地追來,顧不得圣駕當前,趕緊先裹了小阿哥。
皇帝快步上前來,抱起被裹嚴實的孫兒,責備道:“那么冷的天,怎么不穿衣裳往外跑,皇爺爺可要生氣了?!?/p>
弘暉倒也不懼怕,委屈巴巴地說:“弘暉找額娘,阿奶也不在……”
小家伙才睡醒,肉呼呼粉嫩嫩的臉上還有兩道睡印,水汪汪的眼睛一委屈,就看得人心軟。
皇帝拍了拍孫兒的屁股說:“下回再不許了,要愛惜身體,不然凍壞了,你額娘和阿奶都會心疼的?!?/p>
德妃上前道:“皇上進屋吧,給弘暉穿上才是正經,這樣厚實的裹著,您抱著也累挺?!?/p>
皇帝將孫兒顛了顛,心情甚好地說:“走嘍,咱們穿衣裳去,阿奶要生氣了……”
眾人擁簇著帝妃和小皇孫進門,德妃到門前,回眸看了眼毓溪,示意她別擔心,毓溪這才安心幾分,冷靜下來,跟著進了門。
如是,帝妃帶著孫兒在暖閣里屋,毓溪侍立在門外,聽著動靜,像是念佟也醒了。
但見宮女們來架起屏風,門簾掀起時,毓溪瞧見,屏風將祖孫隔開,好讓宮女們為小格格穿戴。
念佟不小了,不論是皇阿瑪的細心,還是額娘的謹慎,毓溪心里都很踏實。
不去想什么皇權地位,此刻僅僅是祖父祖母含飴弄孫的快活,原本今日帶不帶孩子們來,毓溪就矛盾了兩天,真來了又怕遇上皇阿瑪,這下可好,該來的不該來的都到了眼前,她也沒必要再矛盾和緊張了。
“毓溪……”忽然傳來皇帝的聲響。
“是,皇阿瑪,兒臣在?!必瓜Φ介T前應答。
“進來說話。”
“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