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太子妃今日對自己許下的心愿,毓溪覺著她能狠下心再不管皇長孫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哀莫大于心死,太子妃對自己的丈夫,也許還剩幾分憐憫,但再沒有什么指望了。
“毓溪啊,想什么呢?”
“額娘,我才和五妹妹商量,夏日里隨皇祖母先行前往避暑山莊,好待秋日里,隨皇阿瑪至木蘭圍場秋狝,您看成嗎?”
德妃擔心道:“承德說遠不遠,說近那也不是一日半天就能到的,你妹妹坐車受罪,夏日里坐車更受罪,這不成。”
毓溪本就如此擔心,既可憐太子妃,又擔憂妹妹的身子,好在妹妹想要出門,并不完全為了太子妃,她早就想和舜安顏出去走走,亦是她自己的心愿。
德妃猜想孩子們有了商量,自己毫不留情地回絕,會令毓溪難做,便又道:“到時候看天氣熱不熱,再不濟額娘與你們一塊兒去,我看著溫憲,少叫她受罪。不過這事兒,還得皇祖母答應,皇祖母年紀大了懶得挪動,也不樂意見你妹妹吃苦。”
毓溪忙應道:“只是和妹妹有個念想,一切還憑額娘和皇祖母做主。”
那之后,婆媳二人回到太后身邊,陪著應付宗親女眷和官眷,直到夜宴時,毓溪才見著胤禛。
但胤禛和兄弟們、宗室子弟們一處說話喝酒,兩口子只是打了個照面,待散席出宮,才不知從哪里趕過來,從奶娘手里抱過了熟睡的弘暉。
“打哪兒來的?”
“毓慶宮,送了皇阿瑪,又送太子。”
毓溪道:“怎么不是八阿哥送,太子又和你親熱起來了?”
胤禛嗔道:“不是早說了,我們沒有生分,至于他和胤禩,也只是私底下往來密切,人前瞧著淡淡的,而胤禩散席就去了值房,說有幾件事下頭等著回復。”
夫妻二人上了馬車,剛坐穩,七阿哥夫妻就在車下問候,兄弟妯娌說了幾句話,馬車才緩緩離去。
簾子放下的一瞬,毓溪瞧見九阿哥、十阿哥的馬車也在路邊停著,下人正伺候他們哥倆和福晉上車。
毓溪道:“若是大阿哥、三阿哥這會兒在,他們也不問候?”
胤禛拍哄著懷里的兒子,滿不在乎地笑道:“還真不會問候,老大和老三他們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太子呢?”
“看人多人少,沒人的時候,也就那樣。”
毓溪問:“他們對待兄長如此倨傲不恭,大臣們也會看見也會知道,哪怕九阿哥、十阿哥自己不在乎,他們不怕連累八阿哥的名聲?”
胤禛笑得意味深深:“倘若這就是他們要的結果呢,朝廷里個個兒都是人精,八阿哥若是真正人淡如菊,視權錢為糞土,分毫不覬覦皇權地位,誰還跟他,誰還選他呢?”
毓溪問:“那四貝勒爺您呢?”
胤禛親了親熱乎乎的兒子,說道:“和這小家伙一樣,眾星捧月般來到人世,胤禩要爭的一切皆是我唾手可得的,我不需要展示我的野心,就會有人站在我身后,而胤禩就不同了,他的身后一無所有,若連野心都看不見,大臣們跟他圖什么?”
“這在皇阿瑪眼里,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當下能辦差,能為大清所用就成了,皇阿瑪管那么多做什么。”
“額娘說,太子妃不再過問皇長孫的事,從此一切交由奶娘和保姆嬤嬤,詹事府居然還挺歡喜呢,只有皇阿瑪傷心難過。”
話題忽然又轉到太子身上,胤禛下意識地仔細看了看熟睡的兒女,才對毓溪道:“明日起,朝廷將整頓那些不守規矩的閑散宗室,你猜這件差事,會交到誰手里?”
毓溪說:“這可是得罪人的苦差,你愿意做,我也得勸你掂量掂量。”
胤禛苦笑:“我倒是樂意,可皇阿瑪就算不在乎我得不得罪人,也得顧慮額娘,但皇阿瑪卻把這事兒交到索額圖兒子的手里,就真沒顧慮太子了。”
“交給了索額圖的兒子?”
“生怕太子不夠得罪人的似的,你說,皇阿瑪想什么呢……”
胤禛長長的一嘆,隨著車輪聲馬蹄聲隱入夜色里,而隔天早朝,整頓宗室綱紀的差事,就交到了索額圖之子阿爾吉善的手里。
兩日后,京城刮大風,風里卷著雪粒子,大白日里昏天黑地,但凡沒急事,人人躲在家中避寒避風,八貝勒府卻突然來了客人。
安老王妃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安郡王福晉死活沒能攔住,珍珠見著福晉時,發現福晉臉上有巴掌印,想來是阻攔婆婆,被甩了耳刮子。
“珍珠啊,告訴你家福晉,我們沒事兒,我們這就走。”
“放你娘的屁,給我滾開!”
安老王妃惱怒地推開兒媳婦,見珍珠擋在門前,便要伸手打人,卻被兩個粗壯結實的中年婦人攔下,而珍珠居高臨下地望著婆媳二人,儼然幾分主子的架勢。
“反了反了,一個賤婢奴才,趕擋我的路,這府里還有沒有規矩?”
“額娘,咱們回吧,您侄兒的事,與八阿哥不相干。”
婆媳倆正拉扯,珍珠冷聲道:“老太妃、福晉,大冷天的請到前廳喝杯熱茶,但若要見我家福晉,恕奴婢得罪,本是太后下旨命我家福晉靜養安胎,任何人不得探視打擾,想來您二位,也不能抗旨不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