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佟家的麻煩,對溫憲兩口子無半分影響,入了臘月,毓溪在家見到來串門的妹妹,五公主還是那么明媚鮮亮,進門時未見其人已聞其聲,弘暉跑出去迎姑姑,五妹妹居然抱著這小肉墩進來了。
“仔細閃了腰,他如今可結實呢。”
“閃不著,四嫂,我可是和胤禵從小打著架長大的。”
“是呢,真夠光彩的。”
姑嫂二人貧嘴幾句,丫鬟奉來茶水瓜果,溫憲見四嫂攤了一桌的賬本,嘖嘖道:“四哥家的營生這樣了不得,這是多少營收的賬本?”
毓溪說:“都是些不掙錢的買賣,莊子里今年的收成還算好些,我和你四哥沒什么經營的本事,攢個孩子們將來嫁娶的本錢罷了。”
溫憲拿銀簽子挑山核桃仁給弘暉吃,說道:“一會兒我去西苑坐坐,想看看弘昀了,有日子沒見了。”
毓溪說:“我和你一塊兒去,干坐半天,走動走動也好。”
溫憲問道:“四哥還忙著嗎,舜安顏那倆叔叔徹底丟了職務,永不復用,案子算結了嗎?”
毓溪抬起頭說:“這不是真犯人判了斬監候,來年秋審復核時若出了岔子,你四哥也擔當不起,他這人的脾氣你知道,再從頭查一遍他才能安心,還得要些天才完。”
溫憲打發弘暉去找下人砸核桃,孩子走了,才輕聲問嫂嫂:“太子那兒,真不和四哥往來了嗎,有日子不見四哥在太子身邊轉悠了,上半年那會兒,四哥還鞍前馬后的,外頭都笑話他。”
毓溪停下筆,想了想說:“你不提,我也忘了,皇祖母壽宴以來,毓慶宮像是再沒什么動靜了,我那陣子養病,也顧不上打聽。”
溫憲說:“可消停了,太子每日隨皇阿瑪上朝議政,在乾清宮見大臣,忙是挺忙的,但也就那些事兒,至于晴雨表……”
“晴雨表?”
“太子妃呀,寧壽宮的奴才給我傳話,說太子妃近來去請安,瞧著平平淡淡不悲不喜,怎么說來著,像是對外頭的事都不感興趣了。”
毓溪長眉輕蹙,不自覺地念出一句:“哀莫大于心死。”
溫憲說:“內務府那場震蕩,把太子震出內傷了吧。”
毓溪嘆道:“誰也不信那事兒和太子不相干,那么皇阿瑪不處置太子,只有兩個原因,要么是包庇縱容,要么……
溫憲道:“要么皇阿瑪不要他了。”
毓溪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彼此心照不宣。
只見弘暉捧著砸碎的山核桃進來,毫不客氣地爬上炕坐進姑姑懷里,繼續等姑姑給他挑肉吃,溫憲便轉了話題,問嫂嫂:“臘八您進宮嗎?”
毓溪摸了摸臉頰問妹妹:“可胖一些了沒,不然我不敢去見額娘,這些日子都給我吃頂著了,實在是塞不下去了,就怕不長肉。”
溫憲哈哈大笑:“宮里的娘娘們怕長肉,怕不窈窕不討皇阿瑪喜歡,山珍海味擺在眼前都不敢吃,四嫂您這樣的,可得叫她們嫉妒瘋了。”
毓溪道:“你別說,額娘的身量還那么好,我家額娘已然發福了,她說少吃幾口也收不住,這人比人吶,真比不起。”
溫憲挑著核桃仁,想當然地說:“那可不,有的人懷孩子跟吃飯喝水一樣容易,而有的人……”
這話不合適,不論是當著四嫂的面,還是當著孩子的面,溫憲輕輕拍了自己的嘴,自責道:“我說什么呢。”
毓溪溫柔地說:“別著急,你看八福晉不也盼著了,不論是八福晉還是我,都煎熬過,可既然總會來的,那煎熬的日子,真有些不值當。”
溫憲說:“反正我和舜安顏,又不盼香火繼承,我煩惱歸煩惱,倒也不急得上火鬧心的,不值當。”
毓溪見弘暉把姑姑挑的核桃仁攢著不吃,說道:“可不能一口咽下去,好孩子,一點兒一點兒吃。”
弘暉說:“給姐姐留呢,姐姐也愛吃山核桃。”
溫憲夸贊侄兒:“瞧瞧我們弟弟,這點子東西也值得惦記姐姐,你十四叔那會兒可不這樣,宮里什么好東西沒有,還總防賊似的防著我。”
毓溪嗔道:“你要是不欺負弟弟,弟弟能害怕姐姐搶他東西,我們弘暉怎么不怕姐姐搶?”
溫憲嘿嘿一笑,笑起來和胤禵能有七八分像,說道:“我都想好啦,皇阿瑪封印后,就領他們出來玩兒,可不只是去我府里坐坐,我得帶他們逛廟會去。”
“弘暉也要去。”
“好,姑姑帶你去。”
毓溪想要阻攔,但還是忍耐住了,大不了自己跟著,把孩子看好了,這些皇子皇孫一輩子養尊處優,卻從來不知人間煙火是什么模樣,是該多長長見識。
正說著,青蓮進門來,說八貝勒府的臘八禮到了,送禮的管事她已經招待應付,就是來問福晉,要不要看一眼送來的東西。
溫憲說:“拿來瞧瞧吧,一會兒我回家就不看了,想來都是一樣的,我等著嫂嫂們給我送完了,還得還禮呢。”
青蓮稱是,不多久就帶著丫鬟進門,擺下一罐五谷,一盒雪中春信香,兩塊香囊和一方吉祥如意香篆印,這禮送的既應時應景,又優雅大氣,毓溪和溫憲瞧著都喜歡。
“四嫂,咱們真的不去探望道賀嗎,我看老九老十家的都去了。”
“你四哥問了八阿哥,說都不必忙,九福晉、十福晉那不一樣,我理解八福晉的心情,眼下什么都比不過安胎要緊。”
且說八貝勒府里,下人來回話,道是各府的臘八禮皆已送到,九福晉出來說知道了,打發下人后,就回到八嫂嫂跟前。
八福晉接著方才的話繼續道:“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些日子你那么盡心照顧他,九阿哥本是明事理的人,豈能再辜負你,好好過日子就是。”
十福晉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和胤也干仗呀,九嫂嫂要不您試試,往后九哥兇您,您也兇他,他要敢動手,您就打回去,還能白站著挨打不成?”
九福晉垂眸道:“那怎么成,不就坐實了我是三福晉的妹妹,一筆寫不出兩個董鄂氏,他越發占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