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兒心疼地望著姐姐,溫憲淡淡一笑,拉了妹妹的手繼續(xù)前行,一面說道:“這些話,咱們姐妹之間念叨就好,莫要對額娘提起,不然下回,我連你也說不得心里話,姐姐就真委屈了。”
宸兒不懂:“可是姐姐說,在家和額駙形影不離那些天,是快活的呀。”
溫憲似猶豫般點了點頭,眼里藏不住的迷茫:“快活是有的,心里的堵亦是有的,我也常常想,是不是我太矯情,四嫂嫂也對我說,她和四哥并非我以為那般事事處處皆有商量,他們也會起爭執(zhí),也會彼此看不順眼……”
宸兒道:“就是呀,皇阿瑪和額娘還急眼呢,姐姐,咱們都見過。”
溫憲竟笑了,笑得好無奈:“對呀,皇阿瑪和額娘還急眼呢,可這才是夫妻不是嗎?因此說出來,誰都會覺著我矯情,有一個百依百順,事事都遷就你的丈夫,不好嗎?”
宸兒愣住了,但聰明如她,很快就明白姐姐的困擾,說道:“那、那就為了額駙不提這件事兒,姐姐回去和他大吵一架,有什么不痛快都說出來。”
溫憲道:“吵不起來的,他只會順著我,吵不起來的。”
宸兒又糊涂了:“姐姐,我不明白。”
溫憲吸了吸鼻子,揉去眼角的淚花:“我也不明白,所以就不去想,不想就不難受了。這不是撞上了嗎,要不是胤祥和胤禵提起來,我還樂呵著呢,做個糊涂人也挺好的。”
“那……就不想。”
“你啊,千萬別對額娘說,不然下回,我連你也不說了。”
“姐姐放心,我一定不說。”
永和宮里,德妃正在窗下給孫兒們縫夏日戴的小肚兜,見著一雙女兒回來,臉上便有了笑容。
“我家女婿大安了?”
“托額娘的福,舜安顏都好了,要我一定來向您謝恩。”
德妃收起繡籃,帶著女兒們進門,笑道:“好了就好,過幾日天氣越發(fā)炎熱,你們不能貪涼,夏日里涼壞了脾胃,秋冬就不好過了。”
溫憲道:“額娘說我們呢,您年輕那會兒,大雪天光著腳去踩,遭皇阿瑪訓(xùn)斥的事,您都忘了吧。”
德妃落座,順手拿了團扇輕拍閨女的腦袋:“混賬,這是你該說的話?你們姐姐弟弟都不學(xué)好,一個個的氣我。”
溫憲笑著要妹妹拿十三十四抄的書,雙手奉給母親過目,央求道:“過了晌午,就讓他們回書房吧,雖說學(xué)業(yè)不差這一天半天,可多沒面子呀,如今皇孫都上書房了,做叔叔的老挨罰,算哪門子事兒。”
德妃翻看兒子們的抄寫,倒是字跡端正,像是有幾分悔過之心,可事實上,她并不認(rèn)為兒子們是一時魯莽沖動才與九阿哥動手,責(zé)罰他們,一來是做給別人看的,再來,她也有幾分生氣,這倆小家伙不對她說實話。
只聽宸兒道:“額娘,我和姐姐偷聽到十三和十四說……”
一旁的溫憲,心頭猛地一緊,慌張地看著妹妹。
宸兒則說:“原來是老九私下嘲諷太子,他們看不過,才與胤禟起爭執(zhí),吵著吵著就打起來了,怪不得昨兒在皇祖母跟前,胤禟那么老實,半句不爭辯,他也知道這事不能提。”
溫憲松了口氣的同時,德妃輕輕一嘆:“我就知道,怎么能為奴才打起來呢,可這事兒也奇怪……”
溫憲忙說:“哪里奇怪了,他們就是這么毛躁嘛。”
德妃微微皺眉,說道:“太子的事,他們從來也不在意的,我信九阿哥會口出狂言,可我不信胤祥和胤禵,能為了這事兒去和九阿哥動手。”
溫憲繼續(xù)描補:“也許這只是起因,說著說著老九嘴里不干凈,指不定帶上了敏妃娘娘,才把他們倆激怒了。”
德妃頷首:“興許是吧,從昨兒到今天,都撬不開他們的嘴,宮里傳是為了個奴才,那就為奴才吧。我也不愿事情鬧大,你們皇阿瑪這陣子少不得為了朝廷煩心,再別給他添堵了。”
溫憲這才真正放心,之后與額娘說些別的事,說舜安顏此行隨駕的見聞,直到太后派人來傳膳,母女三人才往寧壽宮去。
午后,胤祥和胤禵終于得到額娘的準(zhǔn)許,離了阿哥所往書房去,而溫憲也該離宮,宸兒一路將姐姐送到神武門下,待要回寧壽宮向皇祖母復(fù)命,卻見綠珠半道上等著她,說娘娘要公主先回去。
還以為額娘有要事吩咐,宸兒緊忙回到永和宮,德妃卻不緊不慢地要閨女坐下,屏退宮女后,溫和地說:“先頭提起胤祥胤禵打架的事兒時,你姐姐臉上一陣陣的慌張,自然她很克制了,也躲著我,可額娘還是看見了。”
宸兒緊緊抿著唇,她就知道,他們兄弟姐妹之間,沒有能瞞得住額娘的。
德妃道:“這一看,就是不能對我說的話,額娘也不會為難你,你若愿意說,額娘就聽一耳朵,你若也不能說,就搖搖頭,額娘再不問了。”
宸兒很為難,她體諒姐姐,也理解額娘的心,仔細(xì)地想了又想后,說道:“不是大事兒,請額娘放心,姐姐只是一時想不通,我相信她會想明白的,小兩口過日子,不都這樣嗎,四哥四嫂也沒少讓您操心。”
德妃不禁舒了口氣:“好,若是兩口子的事,我就不操心了,過日子沒有不拌嘴的,他們過幾天就能好了。”
“是啊,過日子……沒有不拌嘴的。”宸兒重復(fù)這句話,才忽然明白了姐姐的困頓與迷茫,她和額駙過的日子,真是與常人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