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這日傍晚,宸兒在寧壽宮預備太后的晚膳,見太子妃攙扶太后從園子里散步歸來,祖孫二人有說有笑,果然太子有了好事,太后高興,太子妃更高興。
“皇祖母,外頭可冷,今晚的鍋子,給您涮幾口羊肉暖暖身子可好?”宸兒上前攙扶太后進門,一面對太子妃說,“嫂嫂也留下陪皇祖母用膳吧。”
太后卻說:“毓慶宮今日有好事,讓太子妃回去吧,我還說她不必今日來陪我的,這孩子還是太孝順。”
太子妃笑道:“將您伺候好了,胤礽更高興,只是這天越發得冷,皇祖母,日后再想出去散步,還是趁著晌午日頭濃烈時,多少暖和些。”
太后道:“是這道理,今兒不是為了胤礽高興,我下午多吃了兩塊肉干,怕夜里不克化,才要走動走動。”
太子妃聞言,便對宸兒說:“皇祖母的晚膳,預備些軟和好克化的,若要暖身子,羊肉湯就好,今晚肉還是少吃些。”
宸兒稱是,與太子妃一同侍奉太后進門,待太子妃退下,她再出來送一送嫂嫂。
門前,太子妃和氣地說:“妹妹留步,每日伺候皇祖母,委實辛苦,我不過偶爾來點個卯,再要你照顧我,實在過意不去。”
宸兒道:“自家姐妹,二嫂嫂這話就客氣了。”
一番客套后,太子妃終于離去,宸兒松了口氣,便要接著去陪伴皇祖母。
只見綠珠來到身邊,輕聲道:“公主,該不該給四福晉傳句話,說太子妃娘娘瞧著氣色極好,果然是東宮有好事。”
宸兒不禁回頭看了眼,太子妃早已沒了蹤影,她笑道:“不必了,今日這么大的動靜,四嫂嫂一定早知道了。”
要說毓溪雖記掛太子妃,可她最在乎的人,必定是胤禛,今次河工治水一事,總覺著胤禛勝券在握,卻還是讓太子拔了頭籌,毓溪一時猜不出,胤禛會是怎樣的情緒。
好不容易盼著丈夫歸來,天都黑透了。
胤禛大步進家,過了中門就見毓溪等在廊下,不禁心疼,責怪道:“那么冷的天,傻站在這里做什么?”
毓溪笑道:“本是要去西苑把孩子們接回來,聽說你回來了,我順道來等你。”
見妻子身上穿戴嚴實,胤禛才不擔心,摸了摸毓溪的手說:“我餓了,咱們先吃了飯,晚些再去接孩子,不然到了跟前嘰嘰喳喳,吃得不消停。”
毓溪自然答應,就吩咐下人備膳,問了才知道,胤禛從暢春園回宮到這會兒,只喝了幾口茶水。
“忙的?”
“忙,再者太子還沒用上膳呢,我們怎么好意思說餓。”
“太子今日高興壞了吧。”
“那是自然,此番治水之法若能立下功勛,定會被著書立說,千載傳承。”
毓溪打量著胤禛的神情,進房避開下人后,才問:“太子的方略,真是他自己寫的?”
胤禛低頭解扣子,不知是餓得手哆嗦,還是本就笨拙,摸了半天不得章法,還是毓溪上前來,才給解開脫下了。
“是我寫的。”
“嗯……我猜著了。”
脫下厚重的衣裳,胤禛身上一松快,問毓溪:“好猜嗎,會不會外人旁人,都輕易能猜到?”
毓溪從水盆里絞了熱帕子,來給胤禛擦臉擦手,說道:“外人未必能猜是你,可我想沒幾個人會相信,真正出自太子之手。誠然太子身邊早有許多先生謀士輔佐,還是皇阿瑪精挑細選之人,即便集思廣益寫出一篇好文章,只要能解天下之愁,都是極好的,這也是太子爺的能耐。可我知道,這事兒你脫不了干系,前些日子你反常的歡喜高興,心里一定謀劃著什么,到今日,我就明朗了。”
胤禛擦著手,似玩笑,又似正經:“看來我得瞞過你,能瞞過你的事,才能真正瞞住天下人。”
毓溪問:“只怕是瞞不住皇阿瑪的,你怎么打算?”
胤禛將帕子遞回,神情篤然道:“我已經告訴皇阿瑪了,只是險了些,萬一皇阿瑪命眾臣傳閱我們各自的折子,事情就難堪了。”
毓溪尚不明白,問:“我聽不懂,可要是傳閱了呢?”
胤禛的眼神一顫,心里有幾分后怕,或許還有一絲后悔。
“會怎么樣?”
“我在試探皇阿瑪,在我和太子之間,出了事,他會選哪一個。”
“胤禛!”
毓溪低聲驚呼,不可思議地看著丈夫,她不敢說出口,可她覺著,胤禛太冒險太激進,這是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