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掌心輕輕一震，那點微弱的震動，卻像一根細(xì)弦，猛地繃緊姜阮的神經(jīng)。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微顫著劃開屏幕。
不是張時眠。
只是一條無關(guān)緊要的系統(tǒng)通知。
空蕩蕩的聊天界面里，依舊只有她昨夜發(fā)出去的那一行字，孤零零地懸在那里，沒有已讀，沒有回復(fù)，沒有任何回音。
這一刻，失望像潮水般從心口漫上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是沒預(yù)想過他不回、不理、裝作沒看見。
可真正落到實處，那種被徹底忽略、徹底擱置的滋味，還是尖銳得刺人。
前幾天還寸步不離、守在樓下、跟在江邊、在她高燒昏沉?xí)r守到深夜的人，在她終于愿意低頭、愿意開口、愿意好好談一談的時候，卻像人間蒸發(fā)一樣，徹底消失。
太蹊蹺了。
蹊蹺到她不得不胡思亂想。
是出了什么事？
還是……他真的不想再看見她，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牽扯？
姜阮坐在床邊，握著手機，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她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性格，從前不會，現(xiàn)在更不會。可這一次，她心里那根弦被扯得太緊，松不下來。
她必須見到他。
必須親口問一句——
你為什么不回我？
你到底在哪里？
你對我，到底是責(zé)任，還是心？
不問清楚，她這輩子都沒法安心。
姜阮深吸一口氣，眼底那片茫然，漸漸被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堅定取代。
她不再等消息，不再等電話，不再守著手機空耗。
她去找他。
她記得張時眠的地方。
不是他公開的公司，不是他明面上的地址，而是那些屬于他真正地盤、屬于“三爺”的場子。
失憶之后，她潛意識里就記得，那是他真正說了算的地方。
姜阮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換了件合身的外套。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出門，打車報出那個地址。
司機從后視鏡里多看了她兩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默發(fā)動車子。
那一片區(qū)域，和她平時住的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
街道不算寬敞，兩旁的店鋪門面低調(diào)，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路人行色匆匆，眼神沉斂，偶爾掃過來的目光，都帶著警惕和打量。
這里是張時眠的地界。
是那個她只隱約聽過、卻從未真正踏足的、屬于他黑暗與權(quán)勢的一面。
姜阮站在那間裝修低調(diào)、卻氣場十足的會所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門內(nèi)光線偏暗，音樂低沉，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煙酒香，卻不渾濁。
侍者恭敬地上前，笑容標(biāo)準(zhǔn)，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小姐，請問有預(yù)約嗎？”
“我找張時眠。”姜阮聲音平靜，盡量讓自己看上去鎮(zhèn)定，“我找三爺。”
“三爺”兩個字一出口，周圍幾道原本漫不經(jīng)心的目光，瞬間齊刷刷投了過來。
侍者臉上的笑容微滯，依舊恭敬，卻帶著明顯的婉拒：“抱歉，小姐，三爺今天不在，暫時不見客。”
“不在？”姜阮皺眉，“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這個我們不清楚，三爺?shù)男谐蹋覀儾桓叶鄦枴！笔陶哒Z氣滴水不漏，“要不您留個聯(lián)系方式，等三爺回來，我們幫您轉(zhuǎn)達？”
一套標(biāo)準(zhǔn)的推脫話術(shù)。
聽起來客氣禮貌，實則是把人攔在門外。
姜阮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
她不信。
他就算再忙，也不可能憑空消失。
更何況，她一路過來，明明看到他的車、他的人、他的痕跡，都在這片區(qū)域里。
他不是不在。
是不想見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心口就隱隱發(fā)酸。
她沒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場內(nèi)。
就是這一眼，讓她清晰地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明著暗著，打量、議論、好奇、戲謔……全都毫不掩飾。
這里的人，大多認(rèn)識她。
或者說，認(rèn)識“姜阮”這個名字。
那個被三爺保護了很多年、卻一直若即若離的大小姐。
那個和顧家、和顧清顏扯不清關(guān)系的人。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飄進她耳朵里。
“哎，那不是姜大小姐嗎？她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嘖嘖，少見啊。平時不是心高氣傲，從來不往三爺這邊跑嗎？”
“該不會是吃顧清顏的醋吧？可是顧清顏早就進去了，現(xiàn)在也威脅不到她了啊。”
“你懂什么，我看啊，是三爺最近不盯著她了，她慌了。”
“以前三爺天天守著，她不稀罕。現(xiàn)在三爺不理她了，她倒主動送上門來了。”
一句一句，輕飄飄，卻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姜阮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唇瓣，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堅強，足夠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可這些話，精準(zhǔn)戳中她最心虛、最不安、最不敢承認(rèn)的地方。
更刺耳的，還在后面。
“你們說三爺?shù)降紫膊幌矚g她啊？保護這么多年。”
“喜歡什么啊，我聽里面人說，就是當(dāng)年受人所托，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任務(wù)而已。”
“對，就是一個要保護的目標(biāo)。不然這么多年，早在一起了。”
“大小姐一直喜歡三爺，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可惜啊，人家只把她當(dāng)任務(wù)。”
“現(xiàn)在任務(wù)差不多了，顧清顏也解決了，人家當(dāng)然懶得管了。”
“任務(wù)”。
兩個字，重重砸在姜阮心上，砸得她心口一陣發(fā)悶，發(fā)酸，發(fā)疼。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這么想。
原來，在所有人眼里，他對她的好、她的守、她的護，都只是一場長達多年的——任務(wù)。
她之前所有的自我懷疑、自我拉扯、深夜里的糾結(jié)，在這一刻，被外人輕飄飄一句話，全部戳破。
她以為的特別，她以為的在意，以為的漫長歲月里的陪伴，在別人眼里，都只是一場明碼標(biāo)價、受人所托的職責(zé)。
而她這個被保護的人，在終于回頭、終于主動、終于想要靠近的時候，卻被所有人看成——
心高氣傲，后知后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被冷落后才慌了神。
姜阮站在人群若有似無的目光和議論里，手腳一點點發(fā)涼。
她沒有反駁，沒有辯解，沒有發(fā)怒。
只是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只留下一片蒼白的平靜。
原來。
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在這場“任務(wù)”里，亂了心，動了情，慌了神。
而那個執(zhí)行任務(wù)的人，在她終于愿意回頭的時候，悄無聲息，全身而退。
姜阮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fù)鲁觥?br/>胸口那股酸澀，壓不下去，也溢不出來，堵在喉嚨口，又苦又澀。
她沒有再追問張時眠的下落，沒有再強求見一面，沒有再讓自己陷入更難堪的境地。
只是輕輕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平靜地朝外走。
背影挺直，不慌不亂，看不出一絲狼狽。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走出去，都像踩在刀尖上。
門外的冷風(fēng)一吹，瞬間席卷全身。
姜阮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原來有些東西，不是你想珍惜，就能來得及。
不是你想回頭，他就還在原地。
她以為，她和他之間，是一段被遺忘的深情。
原來在所有人眼里，不過是一場，早已結(jié)束的任務(wù)。
而她這個后知后覺的人，連退場，都顯得這么多余。
從會所里走出來時，？
姜阮耳邊那些細(xì)碎的議論聲、嘲諷聲、同情聲，仿佛還在耳邊，揮之不去。
“任務(wù)而已。”
“三爺只把她當(dāng)要保護的人。”
“現(xiàn)在顧清顏進去了，當(dāng)然不用守著了。”
每一句，都像一根細(xì)針，在她心上反復(fù)扎。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幸——
或許他只是忙，只是沒看到消息，只是一時不方便。
可現(xiàn)在，連他身邊的人、他地盤里的人，全都這么認(rèn)為。
她和他之間，原來從頭到尾，只是一場長達多年的保護任務(wù)。
她站在街邊，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昨天晚上，她還在深夜里情緒翻涌，主動給他發(fā)信息，說想好好談一談。
今天來了他的地方，得到的卻是“不在”、“不見”、“任務(wù)而已”。
姜阮吸了吸鼻子。
她告訴自己，就這樣吧。
別找了，別問了，別再自作多情了。
他不回信息，不見人，擺明了就是不想再和她有牽扯。
任務(wù)完成，保護結(jié)束，他該退場，她該清醒。
她轉(zhuǎn)身，準(zhǔn)備往路邊走，打車離開這片讓她難堪的地方。
就在這時，身后不遠處，兩個侍者模樣的年輕人低聲交談，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飄進她耳里。
“三爺也真是夠拼的，剛從京港回來，腳都沒停，又直奔邊境線了。”
“沒辦法啊，那邊事情大，周先生都在那兒，涉及跨境的事，他不去鎮(zhèn)不住。”
“聽說這次很危險，行蹤都徹底封了，不讓任何人靠近，連之前跟著的幾個人都撤回來了。”
“那剛才那位姜大小姐……豈不是真見不到？三爺這次是鐵了心誰都不見。”
“何止不見，三爺臨走前吩咐過，任何人不準(zhǔn)泄露他去邊境的事，尤其是……姜小姐。”
邊境線。
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姜阮腦子里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