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一出口，王雷也徹底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他要是認了王鐵柱當爹，不僅沒了田地，王鐵柱家里的，怕是也分不了自己。
利弊一衡量，王雷也立馬就做出了決斷：“村支書，剛我媽也說了，鐵柱叔不是我親爸，不過，就我媽和鐵柱叔這關系，我以后就認鐵柱叔當半個爹了！”
此話一出，強子奶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沒暈過去。
村支書嘴角抽了抽，沒有說話。
反正這事他算調解完了，接下來，就是他們老王家自己的私事了。
“行，今天這茬就算了了，族譜那邊也不會進行改動，你們……”村支書還想再叮囑幾句，看了一眼門口的污穢之物，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只覺得今天這趟走的是真晦氣啊！
“那門口收拾收拾吧，都下不了腳了。”村支書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王雷看著門口的糞便，想也沒想就指揮王強說：“強子，去，喊你姑姑來幫我們清理清理。”
清理糞便這種活，他才不干呢，有損他尊嚴！
王強聽了，本還不愿去，可聽到可以找姑姑要零花錢，當即屁顛屁顛地就跑去了柳家村。
與此同時，顧家。
顧漫見老顧一天一夜都沒回來，不禁有些擔心。
正準備去鎮上找老顧，就見王強跑來了。
王強把門拍得“砰砰”作響：“姑姑，開門！”
顧漫拉開門栓，就見王強叉著腿站在門口，那張圓臉上滿是驕橫：“姑姑呢？我爸讓你去掃門前糞！”
啥？
掃門前糞？
顧漫眉頭一皺，剛要開口訓斥，就見王秀英條件反射地解下圍裙，準備去王家掃糞。
“媽！”顧漫一把抓住了王秀英的手，眼神凜冽。
顧漫這一喊，王秀英這才想起昨晚和女兒聊的那些話，當即就愣住了。
顧漫見王秀英頓住，這才看向王強，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說：“回去告訴你爸，自掃門前雪，自己門前的糞便自己清掃！”
“還有，外婆年紀是大了，但也不至于連彎腰掃個地都掃不了。”
“整天把我媽當傭人使喚，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真拿她媽當免費的保姆用呢？
王強顯然沒料到會吃癟，愣了兩秒突然伸手：“我管你呢！給我五毛錢，我要買汽水喝。”
這要的，理直氣壯的，都不帶含蓄一下的。
顧漫轉身，直接抄起一根竹條抽在王強的手心：“要錢沒有，回去找你爸要去！”
王強被打，頓時嗷嗷地哭了起來。
顧漫見他哭，揚起手來作勢就要再打！
王強一看，連忙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秀英看著這一幕，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地說：“漫漫，這樣合適嗎？你舅舅他……”
“有什么不合適的？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做，憑啥跟使喚保姆似地使喚你。”顧漫氣得不行，同時也心疼得不行。
她媽真是勞碌命，干完這個干那個，生產隊的驢都沒她干得多！
“對了媽，爸怎么還沒回來？這都一天一夜了！”顧漫一臉擔憂地皺起了眉。
說到老顧，王秀英也是一臉的愁容：“你爸昨天托人回來說了一聲，好像是廠子出事了，要加工趕貨。”
趕貨？
顧漫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飯盒：“媽，我不放心，我去給爸送飯，順便看看爸。”
王秀英聽了，連連點頭：“好好好，就是這路遠，你走路去的話，小心著點啊。”
“放心吧。”顧漫拎過飯盒，徑直朝著鎮上走去。
村子到鎮上雖然有點遠，但走一個多小時也就到了。
剛進廠里，顧漫就聽到車間方向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
她心里一緊，連忙朝著聲音的來源跑去，卻見廠長和她爸在吵架。
“廠長，這明明是供應商供的貨不好，怎么還不讓說了？”老顧拿著一團紗線，一臉的憤慨！
“說什么？我們確定貨沒問題了，自己收的貨，現在你想找他們，想什么呢？”廠長沒好氣地訓斥道。
“我們和他們合作了這么久，他們知道我們要的是什么貨啊，故意出殘次品給我們，這本來就是他們的錯。”老顧還在拘役力爭。
可一旁的廠長已經明顯不耐煩了：“好了好了，先趕貨，天塌了又不用你頂著，你急什么。”
“可是……”老顧還想說點什么，卻見廠長已經怒到了極點，火氣顯然壓不住了，“到底你是廠長還是我是廠長？要不我這個位置讓給你來做？”
眼看著兩人都要打起來了，顧漫連忙跑了出去，一把將老顧攔住：“爸，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廠長見顧漫來送飯，笑道：“既然你閨女來了，那你們就好好聊聊，我先去處理事情了。”
說完，廠長似是不愿多看老顧一眼，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前方，車間主任正等著廠長：“廠長，都處理好了？”
“呸！老顧算個什么東西，不過是認識東家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廠長不以為然地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屑，“不用管他，一切照舊！”
等廠長走了，顧漫這才扶著老顧坐下，輕聲細語地問：“爸，怎么了？”
說著，她打開了飯盒。
當飯盒打開，飄出那誘人的飯菜香，老顧那浮躁的心情似乎也被撫平，漸漸安靜了下來。
“唉……這次的貨被客戶退了，顧明他……他怕是要賠錢了！”老顧說到老友顧明，眼中滿是愧疚。
顧明之所以將紡織廠交給廠長全權負責，就是因為相信他，覺得有他看著，不會出什么事。
可這次，卻是出了大事了！
“爸你慢慢說，出事了，咱們想辦法解決就是了。”顧漫輕輕的拍了拍老顧的后背，示意他別動氣。
老顧深吸了一口氣，說：“我之前就找廠長問過，為什么原定的60緯改成了55，他讓我別管，說是客戶的要求，可我看了客戶訂單需求，明明還是和以前一樣。”
“還有原材料，也和之前的不一樣了。”老顧說著，自顧自地搖了搖頭，“我和顧明雖然有幾十年沒見了，但我了解他的為人，他絕不會以次充好，更不會做出偷工減料這種事！”
然而，讓他不理解的是，每次原材料進來，廠長都會親自驗收，這么明顯的高支紗被替換成了低支紗，廠長怎么會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