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了沒有?”宋鐵看著桌子上仿佛剛洗過的碗碟,撓了撓頭,在吃不飽,估計就得去下家了。
這兩父子身強體壯,還餓了挺長時間,還真不敢說食量已經見底。
都說窮文富武,太過強壯的身子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特別是像這種自帶習武基因的壯漢,長不長肉,有時候是由不得自己的,進了肚子的東西馬上就被轉化成一身腱子肉,很難有飽腹感。
再加上有點底子在,飯量可以說能嚇死人。
開席的時候洪勇杰因為擔心兔子的事情被發現,沒什么胃口,后來心結打開,在拿起筷子,兒子已經把席面清理了個干凈,后續上來的菜加上洪濤給自己留的一海碗白面,也就吃個七分飽吧。
要東家今天很奢侈地點了很多肉,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
這幾碟菜不頂餓,要是換成等量的苞米窩窩頭,很快就能吃飽。
兩父子好不容易找了個愿意收自己做工的東家,要是吃太狠給人嚇跑了,以后就再難有著落了。
都說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何況是洪濤這樣的跟小熊瞎子差不多體型的半大小子,今天這頓飯,估計也就將將吃飽吧。
之前在街頭耍弄磨盤,洪勇杰其實已經餓得要背過去,全靠緊咬牙關挺著,但是也就收到幾毛錢,能買個幾斤米面,人是鐵飯是鋼,這健碩的身子太需要燃料了。
見兩父子停了筷子,宋鐵看見海碗里還有幾口肉,覺得有些可惜,就把筷子伸了過去。
“誒?”洪濤盯著宋鐵的筷子,似乎要說什么。
“你還要吃么?”宋鐵要把菜夾洪濤碗里,洪勇杰把碗捂住了。
“宋鐵兄弟,我們已經吃飽了,你吃吧。”
洪勇杰給了個眼神,讓兒子不要說話。
“你們真不吃了?”
“不吃了,吃飽了,何況吃了這么多,我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你們要打包嗎?”宋鐵似乎猜出來了兩父子的意圖。
“不不不,不打包。”洪濤撓了撓頭。
兩父子的拒絕和含糊其辭,讓宋鐵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飯菜要是剩下確實可惜,就幾口把剩菜吃完,叫來了吳大頭借賬。
“吳老板,多少錢?”
“您今天點的實在不少...\"吳大頭磕磕巴巴,生怕宋鐵覺得自己在宰他,先鋪墊一下。
“吃了多少我心里有數的。”
“一共三十七。”這報數的聲音甚至有些抖。
“多少?!”正在喝茶肖九萬噗一下把嘴里的茶水吐了出來,把張八條的衣服弄濕了,張八條陰著臉,在宋鐵面前不好發作,等兩人獨處的時候,要好好管教這個野大兒了。
他這一聲尖銳爆鳴,讓兩父子羞愧低頭,洪濤揉搓著新衣服的衣角,不敢看宋鐵。
也不怪肖九萬嚷嚷,這吃個三四頓,一兩二八大杠就出來了。
這兩父子真能造啊,宋鐵也只是感慨一聲,掏出一張一百,遞給吳大頭。
沒想到對方這么干脆,吳大頭喜出望外,雙手接過:“宋鐵兄弟,今天這菜量不是哥坑你,這肉菜除了本身的價錢,還要算上買票的花銷,我已經給打了折了,再便宜老東西我就要做虧本買賣了,你看我這一聽忙進忙出煙熏火燎的,也得賺個辛苦錢不是。”
廚子費勁巴拉地解釋,生怕宋鐵誤會疏遠。
“我心里有數,吳叔您就安心收錢吧,不用解釋,年夜飯的時候我帶家里人還有這幾個一起過來,你看著備點,剩下的錢就算年夜飯的錢了。”
“好嘞!一定給兄弟你辦個豐盛的年夜飯!你點單還是隨我出菜?”
“你看著辦就行。”
宋鐵心里盤算著,年夜飯的時候請一下久違的姥姥姥爺過來吃個飯,至于那舅舅舅媽,順道說一聲,他們愛來不來。
在吳大頭收拾餐桌的間隙,宋鐵把七十塊錢推到洪勇杰面前,洪濤的眼睛都看直了。
“兄弟,你這是?”洪勇杰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的錢。
“預付你們一個月的工資,這個月過得松快些。”
“這...這怎么好意思。”洪勇杰打從心底里覺得沒干活先收錢不地道,擺擺手要把錢推回去。
“說實話,我家里備的糧也不多,雖說我管飯,但也就管個三餐,要是還要吃點啥,你就得自己買了。”
壯漢一聽這話,覺得自己這個飯量要是全吃東家的更不地道。就默默地把錢收了。
“那,那就謝謝東家了。”
“什么東家不東家的,叫我宋鐵就行。”
“謝謝宋鐵!”洪濤把話頭搶了過來,被他老爹一巴掌拍腦門上老實了。
“沒大沒小的,叫叔!”
“叔!”沒心機的半大小子叫得挺干脆。
“等下要買點啥你們抓緊時間,我回去還得趕車上山,既然順路就一起裝車。”
午飯散了之后,洪家父子邁著興奮又殷切的步子,奔往百貨大樓。
麻將兄弟躺在馬車上百無聊賴,盯著空中游走的云彩,宋鐵靠著墻根,曬著冬日暖陽。
張八萬少說過了幾千個日夜,現在才注意到,冬天的太陽那么溫暖又明媚。
洪勇順揣著七十塊錢的巨款,馬不停蹄地奔往糧食鋪面,問了問苞米精米的價,指了指議價苞米,“老板這個給我來五十斤。”
這議價糧雖然會貴一些但是勝在不要票。
老板一看居然要這么多,趕緊提醒:“兄弟,倒賣議價糧是犯法的。”
“不是,老板,我們家里的口子吃得多....”
老板聞言,一看壯漢身后是另一個壯漢,也不由得他不信了。
“這議價糧六毛錢一斤,您要五十斤,得三十塊。”
洪勇杰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掏出三十。
“有精米議價糧么?來十斤。”
“議價精米得八毛一斤,這邊算您七毛五,您要么?”
老板覺得能一下子掏出三十塊,絕對是有點底子的,就想著給點優惠發展成熟客。“
“要,剩下的錢再來點肉。”洪勇杰掏出一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行!”老板爽利地撤了一張報紙,切了一塊肥一點的五花,要了搖了搖秤,“正好,收您十塊錢。”
不到半小時,宋鐵瞇著眼睛,看見一個黑壓壓的身影馱著大麻袋過來,把肩上的貨往車上一甩,馬車重重地顛了顛。
“走吧兄弟。”
宋鐵坐上駕駛位,確認了一下鐲子,一拍老兔的馬屁股,驅車回村。
而在村子里,宋建業夫妻兩正在澆頭爛額頭——宋青山偷竊被抓,要么出錢贖人,要么就得蹲笆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