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后,甄正庭邀請專項服務小組全體成員共進晚餐,陸源在請示了官穎芳后,答復說只要不超規格可以接受,因為他也想摸清楚甄正庭的真正用意,只有弄清楚了甄正庭的真實意圖,才能為后續工作做足準備。
甄正庭表示只是便飯,絕對不會超規。
甄正庭和陸源、鐘小波當然是同坐一桌。
冷盤剛上齊,甄正庭就端起茶杯,目光在陸源和鐘小波臉上轉了一圈,話頭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甄菲身上:“說起來,我這當爹的實在失職。小菲上高中那幾年,我天天泡在工地上盯項目,家里全靠她媽。可她媽你也知道,高中那些數理化早就還給老師了,想輔導都插不上手。”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又幾分遺憾,“好在這孩子自覺,最后考上了大學,雖說比不上你們倆,但也總算沒讓我操心。”
陸源和鐘小波對看一眼,兩人心里不免都憶起了甄菲的高中時光,心情各自不同。
一個是充滿溫暖,一個是充滿苦澀。
甄正庭沒察覺這微妙的氣氛,放下茶杯,語氣突然鄭重起來:“說真的,我對小菲的要求,從來不是成績。做人,德字為先,這才是根。”
他頓了頓,特意看向陸源,像是在尋求認同,“陸書記你說,一個沒本事的人,就算心術不正,能掀起多大風浪?可要是一個有能力的人失了德、壞了規矩,那對社會的危害就大了去了,是不是這個理?”
桌上的幾位永興集團高管立刻附和,紛紛點頭。
“董事長說得在理!”
“這才是治家興業的根本!”
陸源也跟著頷首,心里卻差點想吐。
這話從甄正庭嘴里說出來,實在像極了精心排練的臺詞,字字句句都往“德高望重”上靠,偏偏他臉上還帶著真切的誠懇,連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處。陸源在心里暗嘆:不愧是能把永興集團打造成“愛心企業”的人,這演技,要是不知道他那些彎彎繞,自己恐怕真要被這份“高境界”打動了。
“所以我跟小菲說,你爸有錢是你爸的事,跟你半毛錢關系沒有。你在學校里,別把自己當大小姐,低調點,謙虛點,同學有難處多幫襯,老師的話要聽。你的名聲、你的品行,那才是你自己的東西,多少錢都買不來。”
“可不是嘛!”坐在下手的集團財務總監立刻接話,端起酒杯敬了甄正庭一杯,“小菲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家里條件這么好,卻一點不嬌氣,上次去貧困縣捐資助學,她親自給孩子們洗書包,那股子善良勁兒,整個黃府縣都找不出第二個!”
這話像點燃了引線,高管們紛紛開口:“何止黃府縣,藩州市的富二代里,也沒幾個像小菲這樣有才能又低調的!”
“都是董事長教導有方,上行下效!”
“鐘總,你這可是修來的福氣,董事長把這么好的女兒托付給你!”
鐘小波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連連擺手,嘴上說著“不敢當”,臉上的驕傲卻藏都藏不住。
“行了行了,都別夸了,”甄正庭笑著擺手,目光又落回陸源身上,“我這當爹的,說再多也不算數。學校老師領導總說她好,我還擔心是客氣話。陸書記,你是她同班同學,最有發言權——她那時候在學校,真做到我這些要求了?”
他故意瞥了鐘小波一眼,打趣道,“我不問小波,他現在是‘妻管嚴’,肯定撿好聽的說。”
包廂里頓時響起一陣哄笑,氣氛愈發“熱絡”。
鐘小波也跟著笑,臉上泛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紅暈,但岳父大人說他是妻管嚴,他感受到的是甜蜜而不是尷尬。
陸源語氣平靜懇切:“同學們對甄菲的評價很簡單——男生的女神,女生的驕傲。”
“哦?”甄正庭挑了挑眉,故意追問,“‘女神’?那是不是說她高高在上,不好親近?”
“恰恰相反。是說她端莊大氣,待人真誠,又總愿意幫襯同學,在大家眼里,幾乎是完美的。”
“你可別跟我客氣,揀好聽的哄我這老頭子。”甄正庭嘴上這么說,眼角的笑意卻深了幾分,“她真有這么好?”
“是公認的。”陸源說得很篤定,心里卻在冷笑。
現在想來,甚至都不清楚那個時候的甄菲,是還沒有引發出惡的本性,還是裝出來的,不過應該是前者吧,一個高中女生,不至于就學會了掩藏。
“好好好,信你了!”甄正庭笑得格外開懷,端起茶杯跟陸源碰了一下,“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這輩子就這么一個女兒,她媽原來還懷過一個,可惜沒保住。后來想再生,正好國家號召‘只生一個好’,說男女平等,我就尋思著,咱做生意的得聽國家的,不能仗著有錢搞特殊,就沒再要。”
一個高管立刻恭維:“董事長這覺悟,真沒得說!那時候多少人偷偷超生,您卻主動響應號召,這才是真正的企業家擔當!”
包廂里立刻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甄正庭連忙擺手,一副“受之有愧”的樣子:“哎哎,別鼓掌,吃飯吃飯!這都是我該做的,不值得這么夸。”
陸源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想小小的將他一軍。
當下端起米酒抿了一口,酒液帶著淡淡的米香,卻有些辣喉:“甄董這份認知讓人敬佩。現在不少企業家,嘴上說著‘社會責任’,做的卻是另一套。”
他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甄正庭:“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企業家,他的原始資本積累都是帶著血腥味的,發跡以后,嘴里說得非常好聽,但做的全是齷齪的事,錢是賺了不少,但都是昧著良心賺的,可這樣的人還道貌岸然,根本看不出就是一個衣冠禽獸,甄董,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嗎?”
甄正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像錯覺,隨即又恢復了平和:“哦?你說的是誰?我生意上的人多,腦子有點記不清了。”
“怎么會忘呢?就是那個一直跟你明爭暗斗的洪保啊。他跟你斗了這么多年,這淵源可不淺。”
甄正庭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終于想起來:“嗨,原來是他!你不提我都快把這個人拋到腦后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大度”,“冤家宜解不宜結,他眼紅我生意做得好,心里有氣也正常。人紅是非多,眼紅我的人不止他一個,我都理解,犯不著跟他們置氣。”
“董事長就是心善,高風亮節!”
“換了別人,早跟洪保計較了!”
高管們立刻跟上附和,包廂里的氣氛又熱絡起來。
甄正庭擺擺手,讓大家列下來,沉重地感慨道:“只是沒想到洪保會走歪路。為了賺錢不擇手段,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真是可惜了。”
他看向桌上眾人,像是在訓話又像是在共勉,“所以說,做生意一定要本本分分,緊跟黨委政府的腳步,歪門邪道走不遠。洪保的下場,就是給我們所有人敲警鐘。”
陸源點頭:“甄董說得是。要是人人都能從罪犯的下場里吸取到教訓,那就不會有那么傷天害理的事發生了,社會也能更和諧。對了,有件事順便說說,甄董可能不知道,你們永興集團新州分部的保安隊長也是黃府縣人,是洪保的表弟。”
甄正庭臉色一凜道:“是嗎,我是聽說余總帶了一個同鄉過來,沒想到還有這重身份,我真的是對此一無所知,陸書記你要相信……”
陸源道:“這個我當然相信,甄董是這樣一個正義凜然的人。”
“他沒有借此對你打擊報復吧?如果是,那我就……對了,他叫什么名字?”甄正庭非常關心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