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黃可的手機振鈴了。
黃可伸手去拿手機,老方道:“黃老板,現(xiàn)在你最好別接電話。”
黃可冷笑道:“你是在命令我嗎?你知道我是退伍軍人嗎?”
老方道:“黃老板,信我!”
黃可見他身高和強壯度都遠遜自己,而且看他手上也沒有兇器,所以根本就不怕他,冷笑一聲,把手機從皮套里取出來,還沒來得及看,老方突然沖過來,一腳朝他踹出。
這一腳,又準又狠直接踹向黃可拿手機的手。
黃可雖然有所準備,但是老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又或者是他退伍太久了,缺乏訓練,反正他沒能反應過來,就被踢中了。
他只覺手腕一陣劇痛,手機如斷線風箏般飛出,\"啪\"地撞在墻角,那款以堅固著稱的諾基亞3310剎那間機電分離,鈴聲也戛然而止。
黃可勃然大怒,軍旅生涯練就的本能讓他順勢側身,右拳如鐵錘般砸向老方面門。
\"退伍軍人?\"老方嗤笑一聲,不退反進。看似瘦弱的身軀竟如貍貓般靈活,左臂一格一帶便卸了拳勢,右掌精準切在黃可肘彎麻筋。
黃可只覺半邊身子突然失力,還未反應過來,小腹已挨了一記膝撞,整個人像斷線木偶般蜷在地上,腥甜的膽汁直涌喉嚨。
\"在我這兒,軍人也一樣是廢物。\"老方居高臨下地碾著他手背,皮鞋底的紋路深深嵌進皮肉,\"現(xiàn)在有兩條路:要么現(xiàn)在就死,要么三天內給我湊夠三萬塊錢,同時幫我轉告那位官員,讓他小心一點,做事情給自己留條后路,給你三分鐘考慮。\"
黃可被他踩在腳下,又是屈辱又是慌亂。
他在部隊的時候,見過特種兵跟人對戰(zhàn),即使是身材不占優(yōu),但仍然可以憑借快準狠擊倒普通的戰(zhàn)士。
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老方竟然也有這個能力。
“你、你是不是特種部隊出身?”
老方冷笑一聲:“特種部隊算什么,老子還沒把他們放在眼里,少啰嗦,想死還是想活,想準了,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說完,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把小刀,把刀子打開。
冰冷的水泥地硌著黃可的肋骨,對方的皮鞋還碾在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這是黃可這輩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嗅到死亡的氣息!
抬眼望去,對方陰森的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那是見過血、下得了狠手的冷冽。
作為退役軍人,原本應該有傲骨。
可他不是個毛頭小伙,而是一個有老婆孩子的壯年男人。
他仿佛看見女兒放學回家撲空的模樣,看見妻子對著空蕩的店鋪掉淚的側臉,一旦自己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倒下,留給他們的何止是傷痛,更是往后無邊無際的絕境。
這不是能逞英雄的時刻,半點意氣用事都可能把家人拖進深淵。
屈辱像潮水般漫過頭頂,他咬緊牙關,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想活!”
老方嘴角掠過一抹嘲諷,把腳慢悠悠從黃可臉上移開:“那就對了嘛,殺人要見血的,既然你親口求著要活,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但記住,三天之內,湊夠三萬塊。要是湊不夠,或者敢打歪主意——”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黃可驟然緊繃的臉,一字一句地補刀:“我就不只是殺你了,你的老婆,你的孩子,一個都跑不了。”
“不……不能這樣!”黃可猛地撐起上半身,聲音里帶著不受控的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三萬塊,對他這個剛背上房貸的家庭來說,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
先是為了購房,后是為了裝修,夫妻倆借了不少的債,可這店每月利潤撐死了六千,大多時候只有三四千。一千多的鋪面租金、幾百塊的房貸,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剩下的不過是夠糊口的辛苦錢。
這么短的時間里要拿出三萬,比登天還難。
老方卻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滿是輕蔑:“抱歉,規(guī)矩由我定。你也可以報警,”他俯身拍了拍黃可的臉頰,力道不大卻帶著羞辱,“但我勸你想清楚,我保證不會有任何用處,但會把我惹惱,把我弄生氣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一家死得更難看。記住,拿不出錢,沒人能救你們。”
話音剛落,寒光一閃,小刀“篤”地釘在黃可褲襠前的地板上。冰涼的刀刃離布料只差半寸。
黃可只覺得寒毛直豎。
這人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而是真真正正的狠角色!
老方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隨手扔在地上:“我是個講誠信的人,這六百塊是你的材料錢。我不會少你的,但是三天后,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萬塊必須到位,別跟我玩花樣。”
門“砰”地一聲被甩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子里只剩下黃可粗重的喘息。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撿地上的鈔票,指尖觸到紙幣的瞬間,才發(fā)現(xiàn)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亂如麻,滿腦都是念頭,但自己都沒弄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千頭萬緒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冷靜了些,抬手一抹額頭,滿手都是汗水。
他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雙腿發(fā)軟,胸口在隱隱作痛,居然沒能站起。
他又緩緩滑坐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發(fā)冷,人一直在打擺子一般顫抖著。
下午收那筆訂單時,他還以為是財神爺眷顧,滿心歡喜地想著給女兒買她念叨了好久的繪本,給妻子添件新衣裳。誰能想到,這份“好運”竟是一場引火燒身的災難。
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因為昨天他動了惻隱之心。
原來這世道,善良竟是引火燒身的原罪。做好人太難了,難到要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買單。
最讓他崩潰的是,這場由他引來的橫禍,終究要讓他最珍視的人一起承擔。
他不知坐了多久,發(fā)現(xiàn)天色在漸暗,一眼看到了被摔得機身與電池分開了的手機,想起此時已經是到了店鋪關門,妻兒在家等他回去吃飯之時,如果打店鋪的電話沒人接一定會打手機,便爬過去把手機撿起來,裝上電池。
還好,這個以牢固著稱的手機還能正常開機,然后看到了多個打過來的未接電話,全都是家里打過來的,一時心如刀絞。
如果剛才自己硬著頭皮充英雄好漢,這些未接電話,就會成為妻兒永遠的恐懼回憶。
他定了定神,按了回拔。
馬上就有人接聽了,接著是梁蕙蘭的聲音:“你怎么回事?貨還沒送好嗎,店鋪的電話不接,手機也不接。”
“剛才摔了一下手機,沒裝好電池,還以為壞了,剛剛搬完東西重新弄,才發(fā)現(xiàn)是沒裝好。”黃可說著,不知道為什么,男兒淚突然無聲地流了下來。
“那快回家吃飯。”梁蕙蘭掛了電話。
黃石站起來,心頭一陣陣的痛。
這下,該怎么向妻兒交代?
當然更主要的是,這世上,還有誰能夠幫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