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已經是六點多了,早就過了下班時間,有些人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
鎮黨委書記不得不提醒道:“官書記,水位好像是退了一點了,明天早上,肯定可以退回到警戒線以內了。”
“我擔心的是還要下大雨,要是天下掉下來雨比排洪道出的水多呢……”
眾人苦笑,畢竟年輕,兩邊排洪道一起工作還要擔心什么?
“可是,大家的肚子都餓了。”下面有人不得不直接提醒。
沒辦法,那些當官的總以為一個人飽了大家就都不餓了。當官領的工資高,外快多,賣力工作理所當然,可當官的也不想想,普通的小干部們也不想追求“進步”,誰愿意拿著那點工資賣命?
有人提及后,大家都紛紛說道:“對呀,我是餓了,這山路那么難走,誰不餓?”
“早就該下班了,還要在這里呆多久?”
“反正我不想呆了,工資又沒多少,獎金也沒有,為了個什么十三薪搞這么辛苦。”
……
官穎芳道:“行,那就這樣吧,先回去吃飯,然后安排幾個人今晚住在這里輪流值班,一有異常情況,馬上通知所有干部群眾,一起來指揮群眾轉移。”
鎮長道:“對,山塘承包者要在這里養魚,建了兩間土房在塘邊,可以安排四個人在這里。吃了晚飯后把燈啊電筒啊都帶過來。”眼睛一瞄,看向丹南村的支書。
支書馬上就明白了,趕緊道:“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們村委的就行了,正好也可以打撲克。”
官穎芳道:“那也好,不要只顧打撲克,時刻關注雨水情況和壩的情況,除了在這里要有人值守,沖天坳村也要有人遵著,先做群眾的思想工作,一旦出現異常,立刻轉移群眾。”
支書道:“那我們不打撲克了,兩個人在山塘上輪流監視,兩個人住村。”
事情圓滿解決,已經有干部在朝山下走了。
官穎芳卻還是沒動,看著雨,說道:“這情況,我也不放心,要不我也留下好了,我們可以住到群眾家,有事就指揮群眾轉移。”
樊茵心里叫苦不迭,官穎芳留下,她肯定得留下,可是這山村她是了解的,是上廁所都不好上的地方,沒有衛生間,只有茅房,蒼蠅蚊子滿天飛,要她在這里住下,別的不說,一旦要上茅房,真的就想嘔吐。
她趕緊扯一下官穎芳,輕聲道:“官書記,我不方便留下來。”暗示她處在心理狀況的特殊時期。其實并沒有,但是官穎芳應該不至于無聊到親自檢查。
官穎芳倒也理解,說道:“那你就回去,我一個人留下來。“
樊茵苦笑,她可沒這膽子敢把官書記一個人拋在這。
就在這時,只聽得有人道:“官書記,你別留了,女同志留下來很不方便,這里原來就是我的職責,我留吧。”
官穎芳聽得這話,有些吃驚,目光投向了和辦公室主任同來的兩上個送除銹潤滑油過來的人,這兩人來的時候,雨衣包得挺結實的,只露出了兩只眼睛,然后跟著去排洪,大家都沒看出是什么人,反正現場兵荒馬亂的,也沒有人認真去關心這個。
這時聽到發聲,才感覺不對勁。
那人把雨衣的領子往下拉,露出了臉來。
官穎芳和樊茵都怔住了。
眾人一齊驚叫出聲:“常市長,常市長。”
果然是常天理到了。
官穎芳道:“常市長,你不是在養病嗎,你怎么會……”
常天理道:“我是想養病,但有人不允許啊,鬧到我的病房去了。”
官穎芳道:“常市長,小陸他年輕,做事沖動了點……”
常天理指著山塘道:“看看這里的情況,他能不沖動嗎,如果他不沖動,我們就有可能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我們就需要他這種干部,年輕,有朝氣,有干勁,敢作敢當,這一次,他沖動得對。他不沖動,你官書記會下鄉來嗎,會看到常凡在工作時間跑去大吃大喝而置汛情險情于不顧嗎?”
旁邊那個依然只露出兩只眼睛的人低著頭。
官穎芳道:“常市長,我沒想到,你在養病期間也下來,你的健康重要,還是回去吧。”
常天理指著旁邊那只露兩眼的人道:“這小子連我的電話也不接,我這一生氣,干脆也下來了,下來之后,聽值班的人說,你把一幫人拉到了這邊,而常凡卻在飯店里開了個房間在睡覺……別再蒙面了,現在知道沒臉見人了是嗎?”
旁邊那只露出兩只眼睛的人,只得也把衣領也往下拉,露出了臉,果然就是常凡。
此時天色在變暗,但未黑,能看得出來,他的臉上還紅紅的,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當眾被常天理訓話的原因,反正跟上午檢查山靈水庫時的那個官架子滿滿的常秘書,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這樣也正常,因為他不僅僅是當眾挨訓了幾句而已,此前已經被常天理罵了個狗血淋頭過了。
原來,陸源離開病房之后,常天理的思想就一直在斗爭中。
他是很不服官穎芳,也生氣陸源,可是陸源帶來的照片還是讓他難以釋懷,他打電話問了一下關于沖天坳這個山塘壩的情況,聽說曾出現過一些質量問題,就更加心神不寧。
前幾天,常凡就曾得意地跟他說,沙江鎮離市區近,是市轄區幾個鎮里離市區最近的,所以他從陸源手里搶過來,不想慣著陸源,他聽了還是挺舒服的,他就是想全方位地不讓他們舒適,這陸源剛來到就想著挑肥揀瘦,他尤其看不慣。
昨天,常凡又說,這陸源越來越不知道祖宗姓什么了,竟然直接打電話對他發號施令,要求他明天必須親自到沙江鎮處理那里的情況。
聽到這消息,常天理也十分生氣,他的秘書,在沒有他在的情況下,就是他的替身,命令常凡,也就等于是在命令他常天理。
可是,他對于常凡連續幾天不前往前一線檢查也有些不放心,所以選擇了勸常凡到沙江鎮去看看。
其實他不是想讓常凡配合官穎芳的工作,只是防汛防災終究是時下的工作重點,如果不拿出點行動,在組織面前不好交代。哪怕只是走個過場,留個照片,也說得過去。
沒想到,陸源會直闖病房,硬是讓他看了照片,當時他嘴里仍然在犟,但心里已經非常不安了,于是打電話找常凡,結果沒接,一直到三點,已經超過了鄉鎮政府機關的上班時間,照樣沒接。
一個電話打給了司機,司機說常凡是到飯店吃飯去了,而且還得知,官穎芳書記已經在趕往沙江鎮。
常天理坐不住了,就讓司機過來接他。
他本來也沒辦住院手續,直接就從醫院前往沙江鎮,然后直奔飯店,聽說官穎芳因為看到醉酒而讓人給開了個房讓他休息,又找到政府辦公室了解了一下情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闖進常凡休息的房間,把他從被窩中拉起來,狠狠地訓了一通,把常凡的醉意全都罵跑了。
后來,聽辦公室主任說要送除銹潤滑油過去,他就把常凡一起拎了過來,當時就準備拉常凡吃吃苦,所以做好了值守的準備,在默默地幫助完成了排洪工作后,聽到官穎芳說要留下,就道破行藏。
這時,常凡只能向官穎芳道歉了:“官書記,我工作沒做好,醉酒的時候也不知道說了什么,如有得罪,還請原諒。這沙江鎮的防汛防災是我們的任務,還是交給我們來完成吧。”
官穎芳道:“常市長,你還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