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凡的含沙射影,官穎芳怎么可能聽不出來?
但常凡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常天理的影子,常天理的霸道,對于她這樣一個長期受排擠的女同志來說,心理影響還是很大的。
而且,丁裕也叮囑過,常天理未能如愿,有情緒是很正常的,現在必須要跟常天理搞好團結,不能意氣用事,讓她多多理解,適當遷就。
所以,她忍了,說道:“剛才常凡同志說的那個領導干部,指的就是我,這個事情不用遮遮掩掩,我也承認我當時年輕,在處理應急問題時不夠冷靜,大量轉移群眾沒有必要,我會吸取教訓的,比如這一次,我主要是在重點區域實行24小時的嚴密監控布防……”
常凡冷笑道:“你那是因為年輕嗎,是因為你想拍省委的馬屁,表你的忠心吧……”
官穎芳強忍怒火,沒出聲。
陸源拍案道:“常凡同志,在你眼里,重視省委指示,嚴格貫徹落實是在拍馬屁嗎?如果你是這樣想,我建議你這個秘書不要再干了,你這思想就是歪的,怪不得常市長對此無作為,恐怕就是身邊有你這樣的人把他給坑了?!?/p>
常委們都大吃一驚,沒想到陸源把話說得這么重。
常凡說得是很過分,不但越級了,也超出了討論工作的范圍,變成了人身攻擊。
但是,陸源作為一個新人,敢這樣敲打常天理的秘書,也確實出人意料,要說他年輕不懂進退,他對新州市的干部隊伍建設是充分了解的,這樣的情況下,還敢敲打常凡,此事絕不簡單。
其實,這一天里,大家都在打聽陸源背后的靠山是誰,因為能這么順利從公安系統轉過來,而且自己也愿意轉過來,很可能不是僅憑能力出眾就可以的。
可惜的是,沒有人能打聽到,他沒有在省委省政府上過班,而公安廳的人說他此前名義上是調進了公安廳,但實際上在公安廳上班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一個月,沒有人知道他的底也正常。
但大家都知道一件事,拍板把陸源借調往新州后,只一天就完成了所有手續,可以說是一路綠燈暢通無阻,這就說明了很多東西了。
反正得到的建議是,這個人最好別惹。
雖然半信半疑,但起碼讓常委們對這個年輕人有所忌憚。
可能是因為也打聽到了這樣的消息,面對陸的敲打,常凡不像以往那樣暴跳如雷,口氣放緩了些:“我只是覺得,省委政府對于新州市的情況并不是非常了解,鑒于新州市的地理位置和歷年情況,這種強降雨的天氣,本來就沒必要興師動眾。”
官穎芳道:“所以,這次是重點布防布控,只要不出險情,就不會影響群眾?!?/p>
“但你所謂的重點布防,需要動員多少干部?這些干部還要不要正常工作?”
“什么是正常工作?坐在辦公室里看報紙才是正常工作嗎?這樣的干部我們要來干什么?嫌國家錢太多了花不出去,發工資給他們坐在辦公室里看報紙看小說嗎?“陸源質問道。
常凡道:“當然不是只坐辦公室,但是我堅持認為興師動眾毫無必要。”
陸源道:“你代表的是你自己,還是代表常市長?如果你代表的是你自己,這是常委會,輪不到你發言,你沒資格,如果你代表的是常市長,那你說的話就得承擔責任,自然災難不是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一旦出了事,是撤你的職,還是撤他常天理的職,是你去坐牢,還是常天理去坐牢?”
常凡額頭上出汗,不敢再吭聲了。
常委們也是面面相覷。
這陸源太強硬了,竟然敢當眾這么不給常凡面子,甚至不給常天理面子。
但是,不得不承認,陸源身上有一種強大的氣場,讓人覺得他不是狂妄,而是有所倚仗。
以常委們在官場的閱歷,這種人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其實,人人都知道常凡不是常委,只是列席參加這個會議,但他自己向來驕橫慣了,不管什么場合,只要常天理不在,他就自覺地扮演常天理的角色,該說就說,一直沒有人敢說他,沒想到這回竟被陸源直接打臉。
官穎芳道:“陸副書記說得對,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這就是這段時間政府的工作重點,就是我們該做的正常工作,我們必須切實貫徹落實好省委政府的指示,不許討價還價,時間問題,現在我們討論一下我發下去的方案,我自己來讀一下方案?!?/p>
常委們不敢再說什么了,都一邊聽官穎芳讀,一邊低頭看方案,會議室難得地安靜下來,除了官穎芳的聲音,就是翻頁的聲音。
讀完了,官穎芳問道:“大家對這個方案還有什么意見或者有什么補充嗎?”
沒人出聲。
陸源道:“防洪的部分,我倒是認為常凡同志的說法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以我市的情況,繼續這樣的雨量,不至于發展成洪災,重點注意各壩就行,我認為可以向防地質災害這邊傾斜吧。我認為,這幾年里,由于亂砍亂伐亂開采,引發地質災害的可能性是比引發洪災的可能性大的?!?/p>
官穎芳道:“陸源的同志的看法我也支持,大家是怎么想的,有沒有補充?如果沒有,我就要分派任傷了,就照方案里說的,分片分區,誰負責的區域出了事就找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