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專案組的早會開始,人們都在低聲議論著:
“聽說了嗎?那個陸源要抽調進來當陸守東的助手了。”
“事業太順利了,不作死不舒服了吧。”
“年少輕狂,立功心切,以為這是一塊蛋糕,放進嘴巴才知道是一泡陳年老屎。”
“人家是能避就避,他是主動湊過來,這是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林守東一臉老實,也知道找墊背的了,而且他還喜歡說在東沙鎮里的同事關系都是朋友加兄弟的關系。”
“瞧你說的,朋友加兄弟不就是關鍵時刻可以用來坑的嗎?不坑朋友加兄弟還能坑誰?”
“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剛剛才立功受獎的正科,跑來給一個股級的當助手?不是瘋了吧?”
……
議論聲中,林守東和陸源一起走進了會議室。
領導來了,議論聲卻并未消失,成員們還在自由討論,隨意行走,隨意打鬧。
專案組多數成員為刑偵隊有一定資歷的刑警,少數是從各派出所抽調上來的有破案經驗的民警,設了一個組長兩個副組長,但是每天的通氣會都只有第一副組長林守東來主持。
組長和第二副組長,都還要負責其他事情,一般都不會來。
而林守東這個最窮鄉鎮的小派出所的所長,威懾力顯然還不足于馴服這些人員,加上半個月一無所獲,以及前兩天被當眾點名批評,他的威望降低到了谷底,所以根本就沒人拿他當回事。
林守東道:“開會了,請大家趕緊坐好,保持安靜。”
成員們有氣無力地慢吞吞回到座位上,然后有人低聲道:“唉喲,第一副組長好威風哦。”
下面的人哄笑一聲,然后繼續竊竊私語,對陸源指指點點。
林守東皺起了眉頭。
這情景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了,但他一直忍著,不想跟這些人翻臉。
可是今天,當著新來的陸源,這些人還是不給面子,太令人氣憤了。
他把臉一板,說道:“沒聽到我說要開會嗎?”
有人道:“開就開嘛,又沒有人不讓你開。”
林守東道:“那就請大家保持安靜,尊重一下我這個專案組負責人,如果有人覺得我不值得尊重,那我可以申請退下讓你來當第一副組長。”
沒人吭聲了。
因為現在所有人都已經心知肚明,誰來當第一副組長都一樣,就是一個背鍋人。
林守東道:“好了,經過上級批準,城東派出所所長陸源同志也抽調過來擔任我的助手,大家應該都熟悉了,前兩天的大會上,在我挨批評時,陸源同志兩度立功受獎,考慮到破案難度大,我請他來幫忙,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陸源站起來,向大家敬禮。
禮畢說道:“同志們,我知道有人在議論什么,我只說兩件事實,到目前為止,我轉業后加入過的兩個團隊,即東沙鎮派出所和城東派出所,一個榮立集體二等功,一個榮立集體三等功,同時部分同志個人也立了功。所以,我非常喜歡我們三案專案組能延續我的記錄,集體功,個人功,都要有。”
大家又是哄笑一聲。
陸源道:“其中,東沙鎮派出所就是我在林守東同志的領導下取得的這個成績,所以,我非常相信,只要我們堅定地跟隨林守東同志,再次立功的機會非常大。”
眾人還是哄笑。
陸源道:“如果有人不相信,可以申請離開,但留下來的,請不要再對我們專案組失去信心,如果一支隊伍沒有信心就會失去斗志,失去斗志就擰不成一股繩,那就很難完成任務,我們的團隊不需要這樣的人。”
有人道:“陸所長,你說的大道理我們都懂,但問題是,你得給我們一點精神糧食啊,天天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什么結果也沒有得到,又不是機器人,這樣的日子久了,誰還能有什么信心?”
“對呀,有新的點子,有新的證據,讓大家看到希望,信心不就來了嗎?現在看不到這樣的希望,誰還能有信心?”
陸源道:“好,我就給大家我和林守東同志剛剛搭建完成的一個新思路。”
眾人互相看看,懷疑中帶著興奮。
懷疑,是因為這三個案子該有的思路都已經有了,還能有什么新思路?
興奮,是鑒于陸源前面的表現。
里面有些人跟城東所的人是熟人,城東所的這些人也有不少是老油條,他們對于陸源卻都非常信服,因為他的思路總是那么令人震驚,常人根本想不出來。
所以,難道這一次他又真的可以拿出新的東西嗎?
陸源拿了一臺嶄新的筆記本電腦,連接好投影機并打開投影機后,他打開了里面的一個PPT文件,上面的圖片,就是當時拍下的四一三賭場爆炸案那慘烈的現場圖片。
“同志們,我們就從四一三賭場爆炸案入手,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先破了這起爆炸案,選擇這個案件為突破口的原因是時間,距發案時間才兩年,而且現場是城郊,到現在為止還不太有人去那里,現場保留得應該是比較好的。”
眾人又哄笑起來。
陸源道:“大家這笑得不太友好,是覺得我的話有問題嗎?”
有人道:“陸源同志,你知不知道,這爆炸案保留得再好,現場也是破壞得最嚴重的,當場死了十四個人,其中一部分是血肉橫飛,非常慘烈,重傷后死亡的有八個人,終生殘廢的九個人,這些現場圖片都有,你不會沒看到吧。”
陸源道:“看到了。”
“所以你認為這樣的現場還會保留嗎?”
“爆炸現場當然不會保留,但爆炸現場的外圍很有可能遺留了有價值的線索。”
“外圍早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排查過了,把那里的土地都翻了好幾遍,忙了快兩個月,那些以為是線索的殘留物,最后經省廳專家的鑒定后,全都不足以幫助我們破案。”
說話的雷勇是個老刑警,三大案他都有參與,也為此而苦惱過不少,現在基本上一聽到三大案的每個案件都有應激反應,因為那種遙遙無期的絕望感非常讓人有挫敗感。
“別的不說,我就想問你陸源同志,你現在是助手,你究竟對這些案件了解多少?就拿這個爆炸案來說,你是怎么定性的,你也說來聽聽唄。”
所有專案組成員,都把目光投向了陸源,目光都充滿了挑釁的意味,想看他能說出什么道道來。
不過是少年得志,就敢來這群有豐富經驗的刑偵人員面前指手劃腳,大家不服也是非常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