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門外忽然傳來嬤嬤的聲音。
“外邦使臣的家眷到了前廳，等著您去見呢！”
姜元姝的手僵在半空，恨恨地瞪了姜菀寧一眼，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她壓低聲音，語氣陰冷道：“這次算你運氣好，今日燈宴上，我看你還怎么裝！”
說完，她轉身理了理衣襟，快步向外走去，留下姜菀寧站在原地，望著地上的碎瓷片，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小桃連忙跑進來，扶住姜菀寧，著急問道：“二小姐，您沒事吧？”
姜菀寧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今日的陽光格外刺眼，可她知道，真正的風雨，還在晚上的燈宴上等著呢。
傍晚時分，城外的河道兩岸已經掛滿了燈籠，紅的、粉的、藍的，像一串串發光的葡萄，沿著河岸蜿蜒鋪開，將水面映照得五光十色。
姜元姝穿著一身石榴紅的織金長裙，頭上插著赤金鑲紅寶石的鳳釵，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按照習俗，今日的燈會得由太后，可太后身體欠安，就連此事一同交給了攝政王妃。
姜元姝端著得體的笑容，周旋于各府女眷之間，眼角的余光卻始終留意著入口的方向。
一位使臣夫人笑著稱贊道：“王妃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啊。”
“夫人過獎了。”
姜元姝微微頷首，心里卻在盤算著，她已經讓人備好了一盞最大的荷花燈，只等入夜后與赫連燼一同放下，就算他不來，她也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王府的女主人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姜元姝抬頭望去，只見赫連燼正沿著河岸走來，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未戴冠帽，長發用一根玉簪束起，在燈籠的映照下，側臉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在他的不遠處就是姜菀寧。
她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襦裙，頭上只插了一支簡單的玉簪，手里提著一盞兔子燈，燈光從薄紗里透出來，將她的臉頰映得白里透紅，竟有種說不出的清麗。
“王爺不是說有公務要處理，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姜元姝低聲問著身邊的嬤嬤，嬤嬤也同樣疑惑。
姜元姝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她提著裙擺快步迎上去，柔聲道：“王爺可算來了，妾身等您好久了。”
赫連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剛在前廳處理些事，來晚了。”
他目光掃過姜元姝身后的荷花燈，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燈有些太大了，放下去怕是不穩。”
姜元姝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剛想說些什么，卻見赫連燼已經轉身，目光正對著即將過來的姜菀寧。
河岸邊的風帶著水汽吹過來，撩起姜菀寧的發絲，她抬眸正巧對上男人沉如深淵的眸子，心里忽然想起昨夜他那句“別太累了”，心跳竟有些不受控制。
這一幕落在姜元姝眼里，像火一樣燒得她渾身發疼，她提著那盞沉重的荷花燈，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視，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她。
旁邊的嬤嬤小心翼翼地問道：“王妃，您沒事吧？”
姜元姝深吸一口氣，將荷花燈塞給嬤嬤，轉身走向河邊，她不能就這么認輸，太后將此等大任交給她，豈是姜菀寧時那個下賤的庶女能比得上的？
她走到赫連燼身邊，聲音柔得像水。
“王爺，這荷花燈有些太重了，妾身自己一人恐怕放不好，王爺能不能幫幫妾身？”
赫連燼轉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那邊好像有人在找王妃。”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幾位外邦夫人正朝著這邊張望。
姜元姝咬了咬牙，只能強笑道：“那妾身先去應酬，王爺……你們玩得盡興。”
她轉身離開時，腳步有些踉蹌，晚風吹起她的裙擺，卻吹不散心頭的恨意。
她看著遠處姜菀寧手里的兔子燈被輕輕放入水中，隨著水流緩緩漂遠，而赫連燼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盞燈，溫柔得讓她嫉妒。
她心中默念：“好你個姜菀寧，你給我等著！”
夜色漸深，河面上的花燈越來越多，像一片流動的星海。姜菀寧看著自己的兔子燈混在其中，忽明忽暗地漂向遠處，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淺笑。
“在想什么？”
赫連燼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在想，若是這燈能漂到天邊去，會不會真的被織女看到？”
姜菀寧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些傻氣，臉頰微紅。
赫連燼看著她泛紅的耳垂，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或許吧，不過比起求織女，不如求自己。”
姜菀寧不解地看向他。
“手巧與否，不在針細，而在人心。”
赫連燼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因為做了幾日巧果，指腹上磨出了薄繭，卻依舊靈活穩當。
“昨日穿針時，你用冰水鎮手，倒是個巧法子。”
姜菀寧一驚。
“姐夫看到了？”
“嗯，那樣細的針，換了別人，怕是真要出丑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那是王妃給你的針，她在故意刁難你。”
不是疑問，是肯定，姜菀寧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忽然明白，他什么都知道。
“多謝王爺提醒。”
她低下頭，心里五味雜陳。
“本王以為，依你的性子，應當不會被人針對才是。”
姜菀寧垂眸，斂住了眼神里的鋒芒，輕聲開口道：“我的性子？在姐夫心中，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一塊玉，摸上去溫軟透潤，任誰都能親近幾分，可若是真遇到什么事，風骨比誰都硬。”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在她心里漾開圈圈漣漪，姜菀寧抬起頭，撞進他帶著暖意的目光里，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遠處，姜元姝看著兩人站在燈下低語的模樣，終于忍不住，對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會意，悄悄退到暗處，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河面上的花燈依舊在漂，卻不知哪一盞，會在今夜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