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暗黃的戰鼓發出低沉的震顫，金色的漣漪從鼓面上噴薄出來，在紅暗暗的天穹下撐開一層淡金色的護罩，籠罩住整座灰破的小鎮。
“真不要？”王猛站在胡帥他們帶來的大包小包堆成的小山面前，對著旁邊一個穿著一幅相對完好的盔甲、面部線條非常堅硬的女人說，“雖然幫你解決不了問題，改善一下條件也行啊。”
“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糙慣了，用不來這些精細玩意兒，你還是給你那幫崽兒留著吧。”聶鏡桐臉上浮過一抹諷刺的神色。
她身后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更是直接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不屑地踢開腳邊上的一個包裹，看著散落出來一地零食和玩偶，怒道，
“這幫狗娘養的城里人倒會享受，要不是這次新裂開了一條鬼淵，誰還會記得這破地方？娘的我們在這守了十幾年別說支援，就是點物資都沒送過來一次，要不是賀…老子早都拍屁股走人了！”
他想說的賀什么似乎是個禁忌，瞥了眼身旁的女人趕忙打住了。
不過聶鏡桐的目光還是一抖，遙遙的看向了遠處尸骸城墻上、那道擎旗半跪的魁梧身影，而后從她那硬冷的臉上浮起來一抹憤恨和悲涼。
“桐姨姨，我想要這個……”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忽然出聲，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斜挎著一個跟她一樣臟兮兮的小熊挎包，她撿起一盒肉松面包仰起小臉來，一雙眼睛烏黑澄澈，格外希冀地看著聶鏡桐，“我可以拿嗎？”
“放下！”
鐵塔漢子立刻板著臉道，“紅藥聽話！北邙軍要有骨氣，不是我們的東西一樣也不能拿！”
“汪…！”坐在小紅藥身旁的大黃狗跟著發出響聲，似乎是在贊同鐵塔漢子的話。
她聞言把頭埋了下去，兩只小手抱著肉松盒子很是不舍。
“一盒面包，孩子想吃就讓她拿嘛……”這時王猛做主說道。
“我想帶去給駝奶奶嘗嘗，她的牙掉光了，咬不動薊草面餅……”紅藥有些失落地說著，但還是乖乖的盒子放到了地上。
三個大人臉上的神情皆是一觸，接著王猛俯身上前，一把抓起那盒肉松面包，重新放回到小紅藥的手里，
隨后他又把地上散落的零食和玩偶、全部收進一只袋子里，把它遞到小姑娘面前，“拿著。”
紅藥抱著手里的肉松盒子，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看王猛，又看著他遞給自己的一大袋，看得出來她很想伸手去接，不過她猶疑了一下卻忽然跑開了。
她抱著那個肉松盒子一邊跑遠，一邊回頭來沖著王猛開心地道，“謝謝叔叔！這個就夠了，我現在就給駝奶奶帶過去，謝謝你……”
“汪…汪…！”大黃狗站起來也沖著王猛叫了兩聲，然后撒著歡地追上紅藥，跟著她跑遠。
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越跑越遠，王猛那張剛毅的面龐浮出兩分柔和之色，“是個懂事的孩子…她叫紅藥？”
“一碼歸一碼，北邙軍不白拿你東西。”聶鏡桐這時開口對身旁的鐵塔漢子道，“你帶幾個人，去把倉庫里東西搬過來……”
鐵塔漢子聞言，馬上知曉了聶鏡桐的意思，不過他也并未多說什么，只是對著王猛哼了一聲，立刻找人去搬東西。
“什么意思？”王猛問。
“你不是給那幫崽子設置了積分兌換物資的規則嗎？”聶鏡桐道，“我倉庫里有一些收集回來的兵器盔甲，都是能對付鬼的東西，放著也是生銹；還有一些武技，與其堆著生灰，不如你拿去給這幫崽子發揮點作用。”
王猛聽完鄭重的道了一聲，“謝了。”
聶鏡桐卻是有些諷刺地笑了一聲，“你謝我做什么？我應該替大家謝謝你才是，謝你記得南江城外還有這么個地方，記得我們這一群人，大老遠帶著人過來幫我們清理鬼物……”
說完也是直接走開了。
王猛沉默著停留在原地，久久不語。
——
緋紅色的鬼霧籠蓋荒涼大地，江蟬一行人出了尸骸城關，陸續遭遇了幾只低級鬼，等級都在一階以下，很輕松就解決了。
“城關附近的鬼等級太低了，我們在這兒純粹浪費時間。”方臘八一錘子砸死一只七重楚骸鬼，看著其他隊伍被鬼的嗚哇亂叫，她有些不過癮的道，
“我們幾個組起來應該算是實力最強的一支隊伍了，要我說咱們干脆往北邙山里去轉一圈，你們覺得呢？”
凌清璇：“同意。”
江蟬看著鬼表上顯示出來的、零零星星的一個個綠點，以及消滅掉這些綠點獲得的個位數積分，他開口說道，
“這次的鬼表比上次實訓的鬼表更先進，能夠探測周圍五百米的范圍，看這些綠點分布，方圓五百米內全是些沒入階的鬼，我們幾個留在這兒的確收益不高。”
江蟬的話音落下，楊小滿有些膽怯的小聲說道，“可是…王教官說北邙山里有一條中型鬼淵，我們就這樣上山會不會太莽撞了？”
“怕什么！”方臘八單手扛起錘子，另一只手一把攬住了楊小滿嬌小的肩膀，用一副豪爽地語氣說道，“有八爺罩著你，管它什么鬼通通砸爆！”
“直接進山確實有些莽撞，不過在外圍轉一轉應該是可以的。”姜紅棉說著，又問向江蟬的意思，“你認為呢？”
江蟬沒說話，他停下來發動真王之眼看了一圈附近，緋紅色的鬼霧如同一張紗帳在他眼前緩緩拉開。
一只只低級的小鬼在赭褐色的戰場遺跡上游蕩，其他的隊伍陸續從尸骸城關里出來，很快就跟這些低級鬼糾纏到一起。
在前方視線的盡頭，橫亙著一片綿延起伏、看不到邊界的北邙山脈。
那山上籠罩的鬼霧尤為強烈，哪怕江蟬開啟真王之眼，也只能看見濃稠的紅霧籠罩，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他直接帶頭走向一邊，“前面有幾座山包，是從北邙山伸過來的支脈，看著鬼氣比這邊強烈，但沒北邙山里那么恐怖。”
“好。”
姜紅棉幾人紛紛跟上。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一條山道口，入口處原本設置的關卡早已破壞，但在路兩邊還立著一片殘破的建筑。
“小心點！”姜紅棉看著鬼表上立刻跳出來的十幾顆橘黃光點，“里頭有入階的鬼！”
姜紅棉的話音正落下，一只骨瘦如柴的鬼就從緋紅色的鬼霧后頭走了出來，讓眾人表情一駭的是…它的胸腹部完全破開，露出里面供祭的一座漆黑神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