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漸漸消散。
那些畫面，那些記憶，那些痛徹心扉的過往，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空茫的寂靜。
孟九笙緩緩睜開眼睛。
她還站在那片山間平地上。
周圍是嶙峋的怪石，身后是那個裂開的封印陣法。
頭頂，雷云已經散去，露出深藍色的夜空，幾顆疏星冷冷地掛著。
她回來了。
從那些記憶里，回來了。
她全都想起來了。
傅覺夏……那個孩子，那個她拼盡全力送到傅今年身邊的孩子……
果然是她生的。
也是因為傅覺夏不是這個時空的產物，強行穿越時空，他的魂魄根本承受不住那種撕扯。
所以她才在最后關頭，封住了他的一魂。
加上玉牌，他活下來了。
而孟九笙體內那縷天道之力，也被她一并渡給了那個孩子。
那是她留給他的護身符。
那是她最后的饋贈。
除此之外，孟九笙在回到師門，找微生間白對質之前，也留了后手。
她把自己的一縷神識投入輪回道，成了今世的李九笙。
所以她才能跟著找過來......
“小夏……”孟九笙笑了出來，笑得無奈，又有些欣慰，“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孟九笙緩緩站起身，周身的氣息與方才截然不同。
那是找回記憶后、徹底完整的力量，是歷經三世、終于醒來的力量。
就在此時，虛空中傳來一陣輕笑。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黑色長裙，妖冶的面容，唇角的笑意一如既往地玩味。
云嫚。
“孟九笙，看你這表情，是想起來了？”
她歪著頭，目光里滿是興味：“怎么樣？那些記憶，好看嗎？主人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幫你把封印破開的。”
孟九笙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是，我想起來了。”
云嫚笑得更燦爛了，“那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孟九笙盯著她：“你想要我怎么感謝你？”
云嫚歪了歪頭，認真地提議道：“就......把傅覺夏的魂取出來送給我，如何？”
那魂魄里，可是藏著天道之力，也是主人一直想要的東西......
孟九笙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云嫚心里莫名一寒。
“你放心，我會取出來的。”
云嫚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但不是給你。”
孟九笙向前走了一步。
“我會親自拿給微生間白。”
前提是他有本事收。
云嫚的笑容僵住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孟九笙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甚至沒有任何靈力的波動。
她就那么輕描淡寫地抬起手，掌心對著云嫚的方向。
可云嫚的臉色，卻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因為她感覺到了。
那股力量。
那股她曾經在主人身上感受過的，讓她從靈魂深處戰栗的力量。
天道之力。
“你……你怎么可能……”云嫚的聲音在顫抖，“你的天道之力不是已經給了那個孩子......”
“給了，也可以拿回來。”孟九笙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那本就是我的東西。”
掌心，一縷光芒凝聚成形。
那光芒太純粹了，純粹到讓人無法直視。
它沒有殺意，沒有怒意，只是那么靜靜地存在著，卻比世間任何鋒利的刀刃都要可怕。
云嫚轉身就逃。
可她逃不掉。
那道光芒太快了。
快到連念頭都來不及轉動，就已經穿透了她的胸口。
云嫚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正在擴大的空洞，看著那正在消散的、屬于她的一切，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
孟九笙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對了，謝謝你讓我想起來。”
云嫚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身體開始消散，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化作虛無。
最后消散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還殘留著不甘和怨毒。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夜風吹過，那些黑煙徹底散去，仿佛她從未存在過。
孟九笙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夜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轉過身，走向那個裂開的封印陣法。
孟九笙抬起手，掌心按在那層無形的屏障上。
屏障微微一顫，隨即開始劇烈震動。
隨即，它開始發光。
那光芒很柔和，和她掌心傳來的靈力一模一樣。
屏障在她的觸碰下，緩緩消散。
它沒有破碎，沒有崩潰，只是那么溫柔地、一點一點地消失，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終于可以安心離開了。
最后一絲光芒散去的瞬間，傅覺夏的魂魄輕輕向前飄來，落在她懷里。
孟九笙緊緊抱住他，抱得那樣緊，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次。
“媽媽來接你了。”
那縷魂魄似有所感，微微動了動，依戀地蹭了蹭她的臉。
月光灑落，山風輕拂。
這一刻，她們終于重逢。
然后孟九笙抬起頭，目光投向山下的方向。
那個方向，通往曾經的師門。
通往那個她必須去面對的人。
微生間白。
欠她的，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