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梨目光微頓,視線落在秦朝身上,“你先和我說說,你那天夢見了什么。”
她當然也可以算。
但溫梨做人做事一向都是能麻煩別人,就不麻煩自己。
秦朝一愣,隨后緩緩點頭,“可以。”
……
秦朝置身于迷霧之中,有些看不清前路。
她聽到遠方傳來一陣陣的呼喊,一道道熟悉的聲音,一聲一聲喊著她的名字。
“秦朝……”
“秦朝……”
那聲音縹緲,讓人聽不真切。
卻像是有著極強的誘惑力,在引誘她一步步往前。秦朝下意識抬起左腳往前邁了一步,卻生生止住。
不!
她不去!
她和這道聲音僵持了許久。
最后她也沒有選擇上前。
因為心里有一道聲音一直提醒著她,如果答應了,如果真的往前走了,那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她絕不會去!
絕不!
場景慢慢變化,秦朝的身影,突兀地飄起來,慢慢飄到一個陌生的山村。
她身邊,站了一個陌生男人。
秦朝皺了皺眉,下意識退后一步。
這個男人的面相——
凸嘴,皮膚有些粗糙蠟黃,臉上長了斑,腿似乎還有一點瘸,最主要的是,那一雙眼睛,總是不合時宜地瞇起,看人的眼神總是帶著幾分陰寒的打量。
仿佛是在衡量人的價值。
“我是你的相親對象。”
男人眼神凝視著秦朝,“家里人安排我們見一面,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想,我們可以定下來了。”
秦朝眉頭皺的可以夾死蒼蠅,這夢真離譜,都開始相親了,“不必,我沒想過結婚,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回你家吧。”
說完,她直接轉身就走。
然而走著走著,她似乎又開始和那個男人并排走了。
但這一次,男人的長相開始變了。
他染著金色的頭發,穿著簡單的白T,身姿清瘦頎長,周身氣息帶著不易接近的清冷。
纖細漂亮,少年感撲面而來。
“你好,我是家里人介紹過來和你相親的,你很漂亮。”
現實中,秦朝要是聽到這樣的話,多少也會回一句謝謝。
但這是在夢里,她目露警惕,沒有接話。
倒是過了一會兒,她問道:“你有前任嗎?”
男人猶豫片刻,微微頷首,“有,但是分開好些年了,分的不太體面,現在大概是老死不相往來。”
提起前任,他情緒似乎有些微妙,帶著眸中讓人不易察覺的愁緒。
秦朝乘勝追擊,問了好些他和前任的事。
反正這個夢境是相親,那么不論她怎么問對方的感情史,都是合理的。
對方似乎也想找個人傾訴。
竟然真的事無巨細地告訴了她。
只是說著說著,他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面色悵然又痛苦。
“我當時,應該好好和他解釋,應該給足他安全感。”
“你知道嗎,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是我不好,我不該……我不該讓他一直自我懷疑和內耗,如果我當初不那么擰巴,就不會把我最愛也最愛我的人弄丟了!”
男人哭得聲嘶力竭,眼神呆愣愣的看著一個方向,明明那里空不一物,他卻好像看見了自己的摯愛,在向著自己招手。
“我好恨我自己。”
“是我太擰巴了,如果當時,我和他都不那么倔強,可能現在也不那么遺憾。”
秦朝:“……”
秦朝可能見過了大風大浪,即便見到一個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成這樣,他神色依舊如常。
甚至,她頓了頓,還開口安慰道:“其實人活一世,能遇見一個讓自己深愛的人,并不容易。”
“你既然對你前任那么深愛,為什么要出來和別人相親呢?這樣既不尊重和你相親的女孩子,也不尊重你前任。”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而且我聽你的描述,你前任對你的愛,并不比你對他的少。”
“你不如敞開心扉,自己主動低頭一回,在愛情里,總要有一方愿意先低頭的。”
“去吧,去和他表明心意,澄清誤會,告訴他,你還愛他。”
男人聽著這話,神色復雜的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但到底沒有說什么,而是轉過身離開了。
秦朝剛要松一口氣,狂風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刮起來。
她身子從懸崖跌落,下一瞬,掉落另一個夢境。
她被綁上了婚車。
婚車里前后左右都坐著人,那一張張面孔都極為陌生,能看清,卻從來沒見過。
“你別想跑……”
“你別想跑……”
“你要結婚……”
“你要結婚……”
這些人來來回回就是這兩句話,翻來覆去如魔音入耳。
秦朝聽的頭皮發麻,太陽穴猶如撕裂一般的疼。
怎么會如此?!
“沒有女人不結婚!你不結婚你就是個怪物!”
那一張張臉,陡然變得猙獰而扭曲,逼近秦朝。
秦朝身子猛然一顫,用力掙開了綁在自己身上的繩子,手在邊上一摸,居然摸到了一把刀。
那一剎那,秦朝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夢境里。
她咬了咬牙,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揮起刀,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捅了一刀,只捅得自己渾身都被濺滿了血。
“滾!”
秦朝神色冷漠,面無表情地掃了那群人一眼,便推開車門,自己下了車。
風聲愈發狂躁,甚至帶出幾分凄厲的嘶吼,那寒風刮在臉畔時,更像是一個個巴掌,似要打碎秦朝的自尊,折斷她的脊骨。
秦朝被扔到了一個蛇窟里。
巨蟒看見她,猶如看見了獵物,紛紛朝她涌過來。
秦朝額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明明她是身處夢境,但她卻覺得異常疲憊,像是精氣神都要被抽干。
可她咬了咬牙,硬生生逼著自己往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跑,因為追上她的,不僅僅是巨蟒,還有無數條一口就能要人命的毒蛇。
她只是潛意識的覺得自己絕對不能輸,自己絕對不能認命。
就算最后她因為跑斷了腿,而被毒蛇和巨蟒分食殆盡,那也好過,自己什么都不做,就站在原地等死。
“你為什么要跑!”
“為什么!”
“你給我站住!聽到了沒有?你給我站住!”
“小賤人!”
狂風中,響起了凄厲又狂躁的咒罵聲,像是在逼她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