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琛說話時,一直看著手機屏保。
那是他妹妹陸靜姝。
彼時他妹妹還青春洋溢,還沒有失蹤,兄妹二人互相扶持,感情極好。
“我父親在我七歲那年就已經去世了,我母親也在靜姝上大學那年,因為生了病走了,后來的日子,我們是互相支撐著走過來的。”
說句讓人啼笑皆非的話,陸靜姝之所以會去參加選秀,是因為聽說過了海選就有一千塊錢,之后晉級的次數越多,錢就越多。
最開始,陸靜姝是奔著那一千塊錢去的。
她根本沒想過,自己居然真的出道了,陸景琛也沒想過。
“要是那個時候,我阻止她了就好了。”
陸景琛心中泛出密密麻麻疼,喉中細細密密的苦澀仿佛扎了根,不斷往上蔓延,時至今日,他仍不肯原諒自己,總覺得是自己害了妹妹。
“如果我不讓她去,或許到今天,她還好好的待在我身邊。”
日子算不得大富大貴,或許兄妹二人一生都掙不到進圈一年的錢,但平平淡淡平平安安也很難得了不是嗎?
溫梨靜靜地聽著。
陸景琛說了很多。
大部分其實都是他和陸靜姝小時候的趣事。
這其實可能跟算命捉鬼都沒有關系。
但溫梨始終沒有出言打斷。
陸景琛或許是壓抑得太久了,太想和人傾訴心事,于是說起妹妹,就忍不住說了許多。
說著說著,陸景琛自己也意識到,自己過來其實是找溫梨尋找妹妹的下落,看看妹妹是否還活著。
他尷尬地朝著溫梨笑了笑,其實自己心中也已經不抱希望了,但心中就是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他,萬一呢?
陸景琛拿著陸靜姝的一寸照給溫梨,上面還帶著一縷從陸靜姝房間的梳子上取下來的頭發,這縷頭發,被他不知道交給過多少玄學大師。
“溫大師,我想知道,靜姝她還活著嗎?”
“如果——”
陸景琛閉了閉眼,聲音哽咽了一下,手心冒出冷汗,整個人的身體似乎都在發抖,他逼著自己接受現實,說出那句殘忍的話,“如果她已經不在了,也請您幫我算算,她的尸體在哪。”
自古以來,華國人就講究落葉歸根魂歸故里。
就算妹妹死了,他也不能讓妹妹成為沒人祭奠的孤魂野鬼。
溫梨拿著陸靜姝的一寸照,眉心微蹙,“有生辰八字嗎?”
“有有有!”陸景琛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將陸靜姝的生辰八字寫下來給溫梨看,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既希望溫梨算出點什么,又怕溫梨算出點什么。
溫梨接過生辰八字一看,倒是一驚,面露出幾分詫異,“真巧!”
陸景琛一愣,心里又忍不住打鼓,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什么真巧?”
溫梨拿著陸靜姝的八字仔細端詳,眉心都要擰成一個結。
這八字,跟她的也太像了。
不,應該說,是跟原主的太像了。
甚至和葉清瑤,準確來說,是被她算出來已經死了的葉清瑤的,也很像。
“你有你妹妹出道前的照片嗎?越多越好,最好是全身照。”
陸景琛忙不迭點頭,陸靜姝沒出道之前,曾經做過穿搭博主,每個月掙點生活費。
他把陸靜姝以前的照片和視頻給溫梨看。
溫梨一對比,就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打她穿書后,網友對溫梨這個名字,最大的印象就是瘋。
其次是癲。
現在看她,很難將溫梨和破碎感這三個字聯系在一起。
但原主是虐文女主,虐文女主身上最不缺的,其實就是那股我見猶憐的清冷感和破碎感。
葉清瑤自不必說,站在那就讓人覺得是沾了晨露的玉蘭花,漂亮又易碎。
但看陸靜姝,她身上也是自帶清清冷冷的疏離感,皺一下眉都會令人忍不住心痛。
生辰八字差不多,風格氣質也大差不差。
溫梨起卦,從空間里拿出三根香,這不算便罷了,這一算,溫梨的表情更耐人尋味。
她視線落在滿臉悲傷的陸景琛身上,不緊不慢地道:“你剛才和我說了你妹妹很多事,用事無巨細來形容也不為過。”
“不過陸景琛,你其實還有一件事瞞著我吧。”
“不,不能說是瞞著我,你其實瞞了所有你找過的玄學大師,對嗎?”
她分明是詢問的語氣,眼神中儼然是篤定,陸景琛的臉色,一點一點凝滯起來。
他緩緩去看低頭在一邊吃飯的鐘導。
鐘導:“……”
鐘導放下筷子,臉上溢出一個禮貌標志性的微笑。
“我先去上個廁所。”
鐘導走了,腳底抹油般走的。
生怕多待一秒,就會聽到不該聽的,然后在未來的某一天,被神不知鬼不覺的滅口。
溫梨攤開手,看了一眼陸景琛,“他走了,你現在可以說了。”
陸景琛靜靜地抿著唇,仍然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看他眉心幾乎可以夾死一只蒼蠅,溫梨搖搖頭,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景琛,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你自以為是的保護,反而會更耽誤事?”
“你以為你隱瞞了關鍵性的東西,是給你可能還活著的妹妹留了一條后路,但你想過沒有,你要是不瞞著,其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陸景琛臉色剎那間變得雪白,仿若墻上新刷的白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拉動,發出尖銳而刺耳的聲響,他卻好似什么都沒聽到,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溫梨。
“什……什么意思?”
陸景琛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抖。
他的眼圈,一點一點的紅了。
“什么叫可能還活著的妹妹?”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難道說靜姝……難道說靜姝她…她其實已經……其實已經死了?”
陸景琛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將這個死字說出口。
明明他這么久以來找不到妹妹,心中其實已經做好了妹妹不在人世的準備。
可是由自己親口說出來,他還是覺得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窒息般的痛楚,幾乎是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陸景琛閉了閉眼,在溫梨開口說出更殘忍的話之前,他顫抖著雙唇,道:“其實我也不確定……在她和我說有個廣告要拍的前三個月,我察覺到,她可能是戀愛了。”
他曾經試圖旁敲側擊過,但是他一開口,陸靜姝就會下意識藏好手機,用不自然地語氣說,只是在跟朋友聊天。
陸景琛自認和妹妹感情極好。
從小到大,不論有什么事,妹妹都不會瞞著他。
唯獨說起手機里那個普通朋友時,她三緘其口,顧左右而言它。
而那段時間,妹妹的資源,也好到跟其她成員有壁的程度。
陸景琛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陸靜姝如果真的談戀愛了,就算不能跟粉絲說,可為什么連他這個親哥哥都要瞞著?
可是還沒等他弄明白她究竟瞞了什么。
還沒等他想好,該如何勸妹妹不要被圈子里的浮華迷了雙眼,妹妹就出事了。
“其實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個和靜姝聯系的人是誰,我……”
陸景琛低下頭,“我只是下意識不想將這件事告訴別人,怕給靜姝帶來不好的影響。”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溫梨,眼尾發紅,“溫大師,靜姝……靜姝她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