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酒那天的一場瑞雪，結結實實下了大半個月。
封老太太原本回京的計劃，只能一再擱置，因為火車也早就已經停了。
她每天含飴弄重孫，日子過得也是相當愜意。
但其他從京市過來的人，可就沒有那么幸運了。
曾小芹是借著采訪國營服裝廠羽絨服技工技術的由頭，和主編請了假，現在遲遲回不去京市，她每天都得接受電話的洗禮，忍不住就唉聲嘆氣。
為了安慰可憐的小表妹，祝云媱打算給她多做一套羽絨服，還讓她挑選布料。
小小的一個布料冊子，穿著裁成巴掌大小的料子，每一塊都特別漂亮，特別驚艷。
“嫂子，這么漂亮的布，肯定很貴吧！還是別破費了。”
曾小芹無功不受祿，盡管眼饞，但還很有原則地退了回來。
祝云媱看出她的小心思，故意逗她：“真的不要？兩件換著穿，不好嗎？每天都暖暖和和的。”
“嫂子，你就別誘惑我了！我本來就經不起誘惑的。尤其是，你做的衣服還那么好看！”曾小芹嘟囔著嘴，又似乎舍不得一般地把布料冊子拿過來，再又翻了翻。
祝云媱笑而不語，靜靜等著她。
就見曾小芹，把布料冊子翻到最樸素的一片靛藍，小心翼翼問道：
“嫂子，這料子貴不貴啊？我出錢，你替我主編做一套唄？我出來這么久，等回去的時候，得給人家賠禮道歉呢！伸手不打笑臉人，應該能把人哄好吧。”
祝云媱點頭：“料子不貴，我送你吧。”
“那不行！我賠禮道歉用的，怎么能讓嫂子倒貼呢！我帶了鈔票和糧票的。”
曾小芹說著，就從口袋里掏錢袋子。
祝云媱笑著收了，但提醒她：“你給人家做衣裳，總得有人尺寸吧？你是打算大約摸看著做呢？還是問問你們主編尺寸啊？”
“……我想想。”
曾小芹還真就是犯了難，她要是開口問了主編，到時候主編心里盼她回去的理由又多了一個，不是自討沒趣了嗎？
不行不行……要不然，就從周圍人里面，挑一個身形差不多的，估量估量。
表哥嗎？有點兒太高了。
主編沒他那么高……
眼睛一瞥看到了小張，又搖了搖頭，倒也沒有那么矮。
正想著呢，門外陸琛走進來了。
如今正是他獻殷勤的時候，幾乎一日三顧四合院，餐餐都要和老太太請個安，再趁機看看他的曾大記者有沒有空，能不能一起散個步？
雖然絕大多數情況，都是被迫打了雪仗。
曾小芹扔雪球，可憐巴巴的陸參謀長被打出大門！
但這會兒，曾小芹看到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嫂子，就按陸琛的尺寸來做吧！稍微放點量，做大了就說里頭還能加衣服。”
“那你去把他叫過來，我量下尺寸。”祝云媱取出皮尺，掏出小本本，“我裁好衣料，配上鴨絨，讓秦嬸幫忙做。她手藝好，保準做的漂漂亮亮的。”
祝云媱剛出月子沒多久，暫時還不打算做針線活，倒是給了大院里其他軍屬機會，有不少人來給她幫忙，多多少少都拉近了距離。
秦嬸是里頭最起勁的，她還鼓搗著要讓她家主任去拉線，搞一個大院隨軍家屬合作制的服裝廠，專門做羽絨服。
祝云媱暫時還沒有應下她，倒是讓她更積極了。
讓秦嬸做衣裳，肯定又快又好。
曾小芹一聽，更是高興，趕緊去拉陸琛了。
陸琛剛邁進大門，就看到曾小芹笑臉相迎，還有些不適應，往后一退，下意識脫口而出：“分手免談，其他咱們都能商量！”
“瞎說什么呢！”曾小芹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噎得臉蛋都紅透了，尷尬地咬著嘴巴，連解釋都不想說，直直就把人往祝云媱面前推。
“這是……做什么？你讓嫂子勸，也是沒用的！我和你談對象起，就沒想過……”
陸琛的豪言壯語還沒有說完，就被曾小芹捂住了嘴巴。
她氣急敗壞：“陸琛！你有完沒完了！現在閉嘴，否則你就永遠別和我說話了！”
“……”陸琛負氣地閉了嘴，咬肌都鼓起來。
“來！雙手側平舉，嫂子給你量一下尺寸。”
曾小芹不看陸琛，也不準他隨意搭話，手把手地教他做事。
陸琛悶聲不吭任由這姑嫂二人搗鼓，眼巴巴地看著嫂子記下一個又一個的數字。
等到祝云媱都記下，說了一句好了。
曾小芹毫不留情地把人又給趕出去了。
只不過，這回比較溫柔，沒用雪球，是用手將人推出去的。
小張在門口掃雪，見狀，特意往旁邊讓了讓。
嘭的一下！
陸琛又吃了一個閉門羹，惱得白皙的面孔都憋成了豬肝色。
旁邊站著的小張，尷尬地撓了撓頭，緩和氣氛，開口問：“陸參謀長，曾記者要給你做衣裳，你怎么還不高興啊？我爹說了，女人給男人做衣服，不管做成什么樣子，都得夸呢！你剛剛是不是沒有夸曾記者？”
“小芹要……要給我做衣裳？！”
陸琛眨巴眨巴眼睛，有些難以置信，默默吞了一下口水，遲疑道：“你都聽到了？確定是要給我做衣裳？”
“……我剛才聽到曾記者說，就按照陸參謀長的尺寸來，稍微放大一點，里面還能加衣服什么的。”小張用掃把抵住了下巴，若有所思，努力重復了一遍。
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再往前的幾句，他沒有聽清，在小屋里拿掃把，東西翻來翻去，有些吵。
大差不差吧。
小張這么想著，篤定地點了點頭。
陸琛的臉一下子就綻放了，唇角壓都壓不下來，喉嚨里一直在輕咳，用來掩飾藏不住的笑意。
他伸手扯了扯小張被風雪凍得通紅的耳朵，笑吟吟：“你這小子的耳朵，倒是挺會聽的嘛！”
“陸參謀長，我就是剛好聽到……”小張嘿嘿一笑，不好意思起來。
陸琛倒是大方，拍拍人的肩膀：“喊什么參謀長，真見外！以后都喊陸哥，聽到沒！晚上陸哥給你帶國營飯店的拌豬耳朵，好好補一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