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腿還不能下地，能有點反應(yīng)已經(jīng)要燒高香了，怎么還能走樓梯呢！你看看給自己摔的，你是感覺不到痛啊，還是覺得自己在上戰(zhàn)場呢！”
護士長態(tài)度犀利，氣不打一處來，嚇唬人道：“你要是再這樣，我立刻打電話給你們政委，把你接回去。”
“……都癱了，接回去有人要嗎？”
閔副團看都沒看護士長，眼睛仍舊黏在盼盼的臉上。
這時，夏俊也端著胡辣湯過來了，一見這陣仗，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來回，開口：“你們認(rèn)識？”
護士長被他的聲音吸引，扭頭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就亮了！
“盼盼同志！太好了，你做做閔副團的思想工作，受了傷不好好治療，到處亂逛，不是瞎胡鬧嗎？一路走過來，摔了一路，臺階都是血，看著都瘆人……”
盼盼聽著聽著，眼眶也紅了。
但注意到閔哥不為所動的表情，也想狠一次心，她攥緊拳頭對著護士長道：“抱歉，護士長。我好像是認(rèn)錯人了。我以為自己的未婚夫就是他呢，實際上并不是的。太多年沒見，認(rèn)錯人了。我和閔首長……不熟。過幾天，我就回老家，得去找自己的閔哥了。”
護士長眨了眨眼睛，剛才的氣焰瞬間就下去了。
她結(jié)巴道：“認(rèn)……認(rèn)錯人了？”
回看閔副團摔傷還在流血的小腿，臉上磕到臺階破相的疤……
她還想勸說幾句，可一轉(zhuǎn)念，如果不是認(rèn)錯人了，盼盼怎么能忍住不來關(guān)心呢！
一時間，護士長話都說不出來了。
訕訕地朝幾個護士擺擺手，趕緊把病人抬回去。
擔(dān)架往地上一擺。
閔副團極力維持平靜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龜裂。
“我自己回去，不要抬回去。”
“閔副團！你不要任性。”護士長已經(jīng)因為喊盼盼幫忙的事情，弄得有些尷尬了。
她手頭還有好多活要做呢，可沒時間陪著閔副團瞎胡鬧。
“我自己可以走。走不了……爬也能爬回去。”
話音剛落，閔副團就轉(zhuǎn)身拄著拐杖，一步步往病房走去。
“護士長，人家好歹是個飛行員，腿傷了，心里不好過吧。”
“護士長，你沒看見盼盼同志身邊有個男同志嗎？可能那個才是她的閔哥。”
“不對！這個男人我也見過的。應(yīng)該就是京市人，他好像也有親屬是軍人，也來療養(yǎng)過的。”
“在咱們院里療養(yǎng)，可都是立過功的人……”
你一言我一語，說話聲音壓得并不輕。
閔副團艱難地撩著拐杖，手腳本就不靈活，還因為專注他們說的話，導(dǎo)致身子一歪，啪嗒就倒在地上。
拐杖也飛了出去！
“哎呀！趕緊的！抬到擔(dān)架上去！簡直太胡鬧了！這件事情，我一定要上報……”
護士長手忙腳亂地指揮著抬人。
耳朵旁邊窸窸窣窣著急忙慌的腳步聲，閔副團頭痛欲裂，緩了好久，能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jīng)躺在擔(dān)架上了。
他以為……盼盼還會過來看一眼的。
但，透過人群縫隙，他看到那個什么國營廠的廠長，正在給盼盼遞筷子，眉開眼笑的。
而盼盼只給他留了個背影，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躺在擔(dān)架上。
……
產(chǎn)檢結(jié)束后，祝云媱覺得有些累了。
她在封朔的攙扶下，走到封老太太準(zhǔn)備的病房里，打算小憩片刻。
一進去，沒看到封老太太的人，反而見到小張在拉架。
爭吵的是陸琛和曾小芹。
曾小芹雙手插腰，一臉氣急敗壞：“陸琛，你是不是瘋了？你和我無理取鬧什么啊！我為什么不能叫夏俊來幫忙？人家一個廠長，愿意幫忙，我感激人家還來不及呢！你憑什么說他居心叵測？”
“他……還不居心叵測？！一大把年紀(jì)不結(jié)婚，家里人天天張羅，還把主意打到嫂子身上，要不是老大來的快，墻角都被他挖了！好，嫂子沒追上，就又張羅你了，你不躲著就算了，還上趕著和人綁在一起！”
“我什么時候上趕著！”曾小芹氣得推了陸琛一把。
陸琛攤開手，拍著手心，懟道：“他騎個自行車，抄小路都要贏了你表哥！你表哥是邊防連的團長！他贏得輕輕松松，怎么到你那里，他就輸了？非得把人情送到你手里，讓你利用是不是？你想幫盼盼，為什么非得找他！”
“不找他找誰？再說，這找人也不是我……”是外婆的主意。
后半句沒有說出來，結(jié)果陸琛直接拍著心口，氣得額頭青筋鼓脹。
“為什么就不能是我？！你眼里就沒有我？”
陸琛低聲吼完。
整個病房里都沉默了。
小張想拉架的手，懸在空中，頭都不敢轉(zhuǎn)，只有眼珠子繞來繞去。
曾小芹聽了一愣，嘴巴還保持最后一個音的形狀，完全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而站在門口的封朔和祝云媱面面相覷，相互壓了一下嘴角。
許久，祝云媱偷偷給封朔使了個眼色，要他趕緊緩和一下氣氛。
封朔垂眸覷她，長睫微眨，但沒動彈。
一抬眸像是在說：“陸琛說的也沒錯，為什么非得是夏俊那家伙！”
“……”祝云媱無語，嘀咕道，“還不是奶奶的主意。”
僵持之際，門口傳來一聲清冷的質(zhì)問：“陸參謀長，你想和盼盼相親？”
“相什么親，那不是為了……”
陸琛又被這一句氣得炸毛了！
他講了半天，到底有沒有人懂他啊！
他什么時候說要和盼盼相親了，他就是生氣曾小芹遇到事情，從來沒有想起過他！
一次都沒有！
“……騙”騙老閔。
好了，輪到陸琛把自己到嘴巴的話吞掉了。
他扭過頭，先是看到走進門的團長和嫂子，心咯噔一下，隨后就看到了門外躺在擔(dān)架上的閔副團，心哐當(dāng)往下沉。
陸琛的臉?biāo)⒌鼐p紅，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曾小芹。
曾小芹差點破功，憋著笑，順著閔副團的話，也睜著大眼睛瞧陸琛，追問道：“是啊，陸參謀長，我們家要想給嫂子的朋友介紹對象，你怎么那么激動啊？難不成，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