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曙老臉一沉,板著臉冷冷的下了逐客令,蒼老的眼睛里卻是有些復雜的,尤其是聽到司空堇提起司空奇的時候。
司空堇握緊手中的兵符,瞇著眼睛神色清淡的看了司空曙一眼,隨即便驀然轉身離開。
回到新月小筑,蘇月已經溫柔的給司空堇打點好行禮。
司空堇換了一身黑色的勁裝,肩上披著厚重的風帽大氅,然后沖進書房,在書架的角落忙活了半天總算找到了幾份發黃的地圖,還有關于西北部,大荒之地的地形介紹,民土風情介紹等等。
真是司空奇留下的。
司空堇小心的將它們收入包袱中,這時候,蘇月也提著一個大包袱走了進來。
“阿堇,那邊天氣冷得緊,你自己要多保重身體,多穿一點,母親給你多捎了幾件御寒的衣物。”蘇月一邊說著,一邊不舍的看著司空堇。
司空堇利落的從蘇月手中接過包裹,一手輕握住蘇月那纖瘦的雙手,安慰道,“放心吧,不過是出去一段時間而已,等事情忙完,我會立刻返回皇城的。至于小墨的消息,我會時常派人過來給你傳達關于他的消息,這段時間母親你就好好呆在府中,閑來沒事也可以出去看看,但是記得,一定要把小霜跟小雪帶上,她們武藝高強,由她們保護你,我也放心。”
蘇月順從的點了點頭,雙手一轉,反握司空堇那冰冷的素手,“孩子,答應母親,不管如何,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毫發無損的回來見我!”
司空堇輕輕一笑,抬手拍了拍蘇月的肩頭,然后便提著包袱越了過去,也不想再說什么離別的話,而蘇月當即也淚眼婆娑的轉過頭,看著司空堇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恍惚的蒼茫之中。
剛剛踏出司空府門口,眼前便絮絮飄來了幾片恍惚的白色,司空堇驚訝的抬頭一看,發現那陰霾的許久的天空開始飄下了漫天飛舞的雪花,潔白的雪花夢幻般的傾灑而下,好像在跟她揮手道別一般……
無數朵圣潔雪白的花瓣不斷的從眼前飛過,她的肩頭很快也沾上了幾朵,她偏過頭,望著沾在她肩頭上的雪花稍稍有些出神,而身后卻忽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她驀然收回思緒,循聲望了過去,只見唐靖堯跟藍子溪正平肩而起,踏著風雪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還好趕上了!”
藍子溪在司空堇身后不遠處勒住了馬,氣喘吁吁的翻身下馬,唐靖堯也下馬跟了上來。
“這些都是一些可能用得到治傷藥,都帶上吧,若不是靖哥哥提起,我還不知道這事情,為何離開得如此倉促?”
藍子溪將一個塞得滿滿的小布袋塞進司空堇的懷中,明澈動人的臉上掛著一絲關心與焦急。
“你們怎么來了?又不是去干什么,用得著這么大的陣勢嗎?”
司空堇不拒絕的將小布袋塞進馬鞍邊上的铞兜里,臉上扯過一個很清淡的笑容。
唐靖堯走了上來,一手拍上司空堇那瘦弱的肩頭,語重心長道,“反正也沒什么事,過來送送你,溪兒也想過來看看。”
不知怎么的,唐靖堯總是隱隱感覺這次離別之后,他們很有可能很久很久都不能再見,心中居然有些莫名的難受,然后干脆直接丟下手中的事情趕過來了,路上遇到了妻子子溪便讓她也一起過來了。
司空堇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絢爛至極,她在唐靖堯夫妻眼里都看到了那抹真誠的擔心,微冷的心忽然有些微微發暖起來。
“西北部靠近大荒之地,不比你之前的馬蘭城,不管如何都要提高警惕,此去路途遙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阿堇!”
藍子溪柔聲說著,伸手拉住司空堇那冰冷的手,一手拉過唐靖堯的大手,三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眼中忽然悄悄的閃爍著淡淡晶瑩。
司空堇笑了笑,忽然彎下腰拉過她的手,很紳士的給了她一個吻手背禮,笑道,“這次離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希望下次回來,我可以當上堇叔叔!子溪,愿你永遠美麗幸福!”
藍子溪含著熱淚輕輕點頭,美麗的小臉上微微泛著紅暈,有些羞澀的別過頭。
司空堇直起身子,抬頭看著俊逸儒雅的唐靖堯,唐靖堯溫和的笑了笑,張開雙臂將司空堇擁入懷中。
突如其來的溫暖的懷抱,讓司空堇當下一怔,身子禁不住一陣輕顫,然而,她很快便恢復了正常,抬起雙臂也輕輕的抱著唐靖堯。
“好兄弟,我們一定很快就會再見的,這里就交給大哥吧,一切都有大哥!”
唐靖堯低沉的說道。
司空堇點了點頭,重重的拍了拍唐靖堯的后背,“我的好兄弟!”
“路上多珍重!”
……
看著司空堇孤身一人慢慢湮沒在風雪里的背影,藍子溪早已經熱淚盈眶,她抬起衣袖輕輕的拭去眼角的熱淚,轉頭看向她摯愛的丈夫,發現唐靖堯素來平和的眼睛里也浮現著些許的迷離。
英雄肝膽兩相照,熱血豪情萬里天。
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
唐靖堯,季無歌,司空堇……還有很多人,他們身上都背負著不同的使命,他們在滂沱的泥濘中蹣跚前行,為追逐夢想,為追逐信念……
而,在后來很長很長的歲月里,他們也仍然還掙扎在這亂世之中,為夢,為情而戰。
“以前總以為他是我們當中活得最灑脫的,卻不知道,她肩上所背負的其實才是最沉重的,表面上看似灑脫,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了解他心中的苦。這樣的人,往往才是最寂寞的,又如何能讓人不心疼呢?他什么也沒有……”
藍子溪含著淚光久久看著那個已經空下去的方向,哽咽道,“以前總是不知道,九公主那么才貌兼備的奇女子為什么會對他癡心不改,現在……我終于知道了!”
唐靖堯也悵然長嘆了一聲,“他就是這個樣子,我跟季無歌就是喜歡他這樣的性子,這輩子,覺得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認識他們這兩個可愛又可恨的家伙!”
輕柔的語氣里充滿了寵溺的意味,唐靖堯的嘴邊浮現出一道十分溫和優雅的微笑。
“說得你們有多好似的,你說認識他們兩個,那我呢?我算什么?”
藍子溪作勢的板著臉,瞪著他。
唐靖堯欣然一笑,溫柔的伸出長臂,將藍子溪輕輕的攬入懷中,柔聲道,“認識他們是最幸運的事情,而遇見你,娶到你,卻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藍子溪羞赧的一笑,抬起雙臂,輕輕的抱住他的手臂,微微靠著他。
而唐靖堯的目光卻又望向司空堇剛剛離開的方向,許久,一動不動。
飛雪漫漫,寒風有些凜冽,恍惚之中,唐靖堯耳邊忽然隱隱聽到風中傳來一陣縹緲的歌聲:
朋友的情誼啊比天還高比地還遼闊,
那些歲月我們一定會記得,
朋友的情意啊我們今生最大的難得,
像一杯酒,
像一首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