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北尊不以為然,“據本殿所知,大雍皇生性多疑,猜忌計較,若是幸崎天不死,即便他掌控了幸崎天手中的兵權,他也會不安。你自己也明白,幸崎天在大雍的威望很高,深得民心,幸亦烈跟幸亦明不成器,其中的玄機,你也應該清楚。”
這話落下,司空堇頓時感覺腦袋里傳來一陣疼痛,抬手揉了揉眉心,悻悻然的喝了口茶,心中微微沉了下去。
是的,答案是很明顯的。
隨著幸崎天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大,在函谷望州地區屢戰屢勝,在民間的威望越來越高,這對大雍皇絕對是一大威脅!
“況且,你不也沒把司空府放在你眼中嗎?你的父親喋血沙場之后,司空曙似乎也沒跟你講過什么親情,如此,你還以為皇室內講什么親情?”
帝北尊看著司空堇,冷艷的臉上染了一道冷然,黑眸深處是無邊的寂然。
司空堇渾身一怔,倒也沒有反對他的話。
他說得沒錯。
如今司空府能讓她牽掛的,也不過是蘇月跟司空墨,若是能夠擺脫司空府的牽制,司空府的興衰滅亡,她不會有什么感覺,然而這個事變過后,恐怕……
仿佛為了應和她心中所想一般,帝北尊的聲音傳來,“司空曙已經以保護之名將你母親蘇月軟禁,到處派人尋找你的下落……”
“他憑什么軟禁我母親?他并不知道圣瀾江的事情。”
“以防萬一。”
……
幸崎天季無歌等人在貝格爾所率領的幾千的鐵騎下同幸崎天的部隊匯合,在烏蘇城同大雍皇從北部收縮的兵力展開了摩擦戰,雙方摩擦僵持了將近三日之久,后來大雍皇突然下令將收縮的部隊撤回,雙方才避免了一次一戰。
今晚,距離大雍皇城有千里之遙的烏蘇城內,明月高掛,月光潔凈似水,清爽的涼風不斷的從窗口吹進來,吹起窗前絕色女子那淡青色的衣角。
幸拂畫伸手推開半合的窗戶,靜靜的月光立刻將她籠罩住,空氣里隱隱飄蕩著一股淡淡的沉郁味道。
她的肩上還披著那天司空堇給她披上的披風,她攏緊身上的披風,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有些出神。
“夜已經很深了,公主殿下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身后忽然傳來季無歌客氣而關切的聲音。
幸拂畫一怔,驀然收回目光,緩緩轉過身子,便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季無歌,臉上這才努力的擠出一抹悵然的笑意,幽幽道,“季將軍不也還沒有歇息嗎?跟我父王都談完了?”
季無歌提步走了過去,抬眼看了窗外的月色一眼,淡然道,“嗯,大人決定明日一早快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函谷城,那里形勢嚴峻恐怕不能再拖,如今我們已經安全的殺出重圍,這些時日真是有些辛苦了公主殿下了。”
聞言,幸拂畫忽然搖了搖頭,明澈的眼眸里忽然浮現出些許幽光,有擔心的,亦有傷感的,苦笑了一下,“比起你們常年要經受的煎熬,這點辛苦真的不算什么。有個人他堅持得更辛苦,我真的很擔心他,你說,他會不會出了什么事?派出去的探子一個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季無歌自然明白這幸拂畫說的是誰,臉色也一沉,眼底閃過一道擔憂。
若是那天沒有司空堇出手,他們恐怕要拼個你死我活,而且,一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照當時的情況來看,帝北太子的儀仗出現在城門口絕對不是單純的巧合那么簡單,難道他就是司空堇所說的有人相助?
還有,圣瀾江邊突然出現救他們的黑紗斗笠人又是誰?
那人的武功真是高深莫測,想來,恐怕連他也未必是那人的對手!
會不會又是司空堇暗中派來的幫手?
他又是如何有能力讓如此武功高強的人答應出手呢?
諸多的問題得不到解答,就連幸崎天也深感疑惑。
……
“阿堇很機靈,他不會有事的。”
許久之后,季無歌才安慰了這么一句。
幸拂畫悵然嘆了口氣,無奈道,“這些年,真是難為堇哥哥了,原本以為自己應該能為他做一點什么的,到頭來,還是倚仗了他的保護,這次能僥幸逃脫,真的多虧了他,明明是那么瘦弱的肩膀,卻要承載那么多的東西……”
話語間透著一股淡淡的疼惜與自責,幸拂畫眨了眨有些發熱的眼眶,雙手輕輕撐著窗框,“有的時候真希望他是一個無所擔當的人,至少靜靜的呆在我身邊,不用再去理會那些什么責任,什么家仇國恨。”
季無歌沉默,神色復雜的看了幸拂畫一眼,許久,才應道,“公主殿下,恐怕那樣的司空堇已經不為公主殿下深愛的司空堇了,公主殿下若是真的疼惜阿堇,那就請為了他保重自己。”
“我知道,我想幫幫他……季將軍,我不想呆在他身后做一個讓他操心的人,我……我不想做一個被保護的人,而成為他和父王的軟肋……你可以幫幫我嗎?”
幸拂畫忽然充滿希翼的望著季無歌,撐在窗框上的雙手陡然握緊。
說出這一番話,自然需要很大的勇氣,尤其是像幸拂畫這樣才貌冠天下的奇女子,本來應該是傲視天下的,如今卻……
季無歌忽然不知道應該怎么去回答……
“季將軍……可以嗎?讓我成為他和父王的一大助力!”
幸拂畫眼里充滿的是堅決。
“公主殿下,你不需要做這些,男人保護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阿堇將你交給我,讓我保護你,你就放心吧,你要相信他。”
“可是我……”
“沒有可是,公主殿下!那樣充滿血腥的殺戮不適合你,即便我同意了,阿堇也不會同意的,我們手上已經沾滿了血腥,你沒有必要再摻進來,做一個簡單的人就好。”
季無歌不贊成的回絕。
幸拂畫一怔,不禁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