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月坐在書案后,眼神平靜的看著雙手撐在她書案前的李彧安。
不記得有多久沒見到他這副失態的樣子了。
“想什么呢?明朗也大了,這件事總不好一直拖下去。” 梁崇月打趣開口:“難不成你們希望明朗大好年華就這樣耽擱著?”
明年明朗就二十五了,換做旁人家,這樣的年紀都該有孩子了。
“朕是開明,卻也不想耽誤了明朗。”
李彧安那雙常年平靜無波的黑眸里暗藏波濤,迫切的想要從陛下臉上看出什么破綻來。
可梁崇月掌權二十多年,只要她想裝,誰能看得穿她。
兩相僵持了一會兒,還是李彧安先敗下陣來。
“是我多思多慮了。”李彧安收回視線,低頭撤手之時,視線與斐禾對上。
斐禾幾步上前,朝陛下躬身開口道:“陛下,我會在三日之內處理好祁陽的諸多事宜,請陛下恕我不能與陛下同行之罪,我想早日趕回京城。”
祁陽的事情,他還沒完全安排好,最快也要一兩日工夫。
如若不然,斐禾今晚便想回京了。
梁崇月知道斐禾想做什么。
“也好,明朗之事交于旁人,朕總是不放心的,你回去替朕好好試試那兩個,若是不成,便換了。”
斐禾聞言,心中有數了些。
“陛下,祁陽的官員皆已任職,還有胡、柴兩位大人在,明朗大婚在即,我也想明日啟程回京。”
李彧安沒說與母后同行,是準備快馬夜行,趕回京城了。
梁崇月都準了。
祁陽的事情不多,將這兩人硬留下,天天往她面前一站就開始琢磨是不是出事了,也是一種負擔。
將兩人都安排好后,梁崇月關門送客,房門關上之時,門外的兩道身影齊齊停下。
轉身回望房門上被燭火映出的那道遺世獨立的身影,梁崇月知道兩人沒走,關門之后就坐回了書案后,催動內力和兩人耗著。
她不過是死期未定,和尋常人沒什么不同。
這兩人的反應瞧著像是已經在腦子里腦補出近千場大戲,生怕她有點什么事。
“走吧,或許是明朗看上了哪家的兒郎,才這樣匆匆定下,一切等回去便明了了。”
斐禾說這話的時候,連他自已都不相信。
還有不到五日就四月了,明朗的婚期定在六月。
就是看上了誰家兒郎也沒有這樣著急的。
按尋常慣例,太女的婚事一般都定在一年后,一來是方便內務府籌備,二來是對未來太女夫的考驗。
陛下不是那等急切之人,當時在飯廳從太后娘娘那里得到消息的時候,斐禾同李彧安對視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擔憂的神情。
可陛下不想說,他們也不便多問,免得叫陛下不喜。
兩人出了陛下的院子后便相背而去,李彧安回去后就開始收拾東西,斐禾現在還走不了,有些事情他哪怕人在祁陽,也是能查到一些的。
當晚皓月當空,斐禾站在窗邊,望著天上皎月,不多時,一道黑影落入院中。
走到斐禾的窗戶前,黑影幾乎全部隱身在黑夜里,只露出一雙眼睛來:“大人,屬下查過了,近日都沒有從京城來的信鷹,陛下的飛鷹倒是飛出去幾次,但最多三天就回來了。”
三天連臨安都到不了,更別說去京城了。
斐禾靠在窗邊的眸色深沉,屋內只書案上一盞蠟燭明著,周圍的氣氛壓抑的可怖。
“過來。”
斐禾的聲音從窗子里傳來,暗衛上前,下一瞬寒光乍現,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來,又悄無聲息的化作一攤骨水。
斐禾將一切清理干凈后,站在屋外,盯著天邊月亮出神。
長夜寂寂,他只希望陛下長命百歲。
今夜的小院注定無眠,宮人們在忙碌著收拾東西,還不能吵到主子們。
向華月正看著那兩個孩子的資料上頭的時候,喝了一碗春禪沏得安神茶就睡了。
梁崇月倒是不受影響,斐禾和李彧安幾乎是一夜未眠。
斐禾一晚上想了許多的事,侍奉了兩代帝王,他見得多了,那些安慰的話只能安撫安撫李彧安。
于他是不管用的。
李彧安也沒閑著,從陛下的院子里出來的時候,他腦中萬般思緒百轉千回,壓得他根本無心睡眠。
翌日一早,梁崇月早起準備送木后悔和李彧安離開祁陽,母后那邊早早就收拾好了一切,裝了兩架馬車,剩下的那些物件不常用的,就叫人收拾好了,慢慢送回京城。
梁崇月和母后一起用了頓早膳,送母后上馬車前還在叮囑。
“隨行的暗衛可能多些,從江南去京城,路上母后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下去,千萬不要為了趕路委屈了自已,正常走一個半月定然能到京城。”
現在天氣也比年前要好了,只是江南的早晚還是冷,靠近林子邊的積雪開化的時候,車馬走不快。
這些梁崇月都一一叮囑了李瑾。
“明朗婚期將近,母后想來會急著趕路日夜兼程,攔是攔不住的,你都注意些母后的身子,一切以母后的身體為重。”
梁崇月將能考慮到的都考慮了,將一個錦盒塞到了春禪姑姑手里。
“這里頭裝的都是滋補調養的藥丸,用法朕都已經標明,母后疲乏的時候,若還堅持趕路,就喂一劑安神茶下去,再讓馬車走上一兩里路,等母后醒來也不好說什么。”
春禪姑姑伺候了娘娘一輩子了,她將錦盒抱在懷中,朝著陛下躬身行禮道:“陛下放心,奴婢都明白的,一定照顧好娘娘身體,絕不叫娘娘累著。”
李瑾、春禪都是母后身邊的老人了,這些梁崇月還是放心的。
斐禾安排了三支百人的暗衛護送,一支在明,兩支在暗。
暗處一支走在前面,一支走在后頭,將母后圍在中間保護著前行。
馬車出發之前,梁崇月走到馬車邊上,掀開車簾對著母后又一次叮囑道:
“母后可知這一路上什么事最為重要?”
向華月明白陛下這是擔心她,連連擺手道:“陛下放心,只要天黑我便停下休息,絕不在晚上趕路。”
母后抬手向梁崇月發誓做保,梁崇月半個字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