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
夜幕即將拉下。
白明微來到太傅府門口，敲響了宋成章的府門。
不一會兒，宋成章的家仆，便把白明微引入宋成章的書房。
比起白府，太傅府要小許多。
府里也沒有非常精致的院子及擺設，如同宋成章這個人一樣簡樸。
但書房卻極大，整座小院的正房打通了兩個偏房，里面藏書巨量，汗牛充棟。
但卻極為整齊。
白明微進來時，宋成章正在伏案忙公務。
見到白明微，他把頭抬起來：“此處就我們兩人，你別客氣，找個地方坐吧。”
白明微施了個禮，隨后找了個位置坐下：“不知太傅大人傳我，所為何事？”
宋成章放下手中的東西，隨后坐直身子。
他從手邊抓了個茶盞，倒了杯茶水，遞向白明微：“自然有事要與你談，否則讓你辛苦跑這一趟做什么？”
白明微起身，恭敬地接過茶水，又坐回椅子上：“大人但說無妨。”
宋成章道：“假使臣一事，已經查得差不多了，禮部揪出一大窩官員。”
白明微慢慢呷著茶水，不做表態。
這些事情都與她無關，她也沒有發言權。
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宋成章繼續道：“也不知那元詢是怎么想的，現在決口不提使團遇襲的事情。”
“所以老夫便把這重點，放在了整頓吏治之上。頭目自是沒辦法動，但是爪牙可以趁機清理不少。”
“涉事官員，屆時該降的降，該罷黜的罷黜，這是毫無爭議的，而朝中許多人，也該得到升遷。”
白明微笑道：“不知大人為何與我說這些？這不在我的職責范圍之內。”
宋成章笑道：“事關你，自然要找你過來，好叫你心里有個數。”
白明微問：“是關于先前末將拜托您的那件事么？”
宋成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那任長霖不過是個小角色，在禮部給他安排一個無關緊要的職位只是舉手之勞，本官用不著特意把你找來。”
白明微順著他的話說：“這么說來，大人找我，必定是有大事。”
宋成章嘆了口氣，此時他和白明微的交談，頗覺費力。
于是他索性不再鋪墊，直接進入主題：“東陵鎮守一方，擁兵數萬的武將，都是正三品武職。”
“唯有你，雖以鎮北之名坐鎮北疆，但卻只是從三品武職，想要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這半級的不論如何都得升一升。”
“所以本官此番找你來，是想談談你升遷一事，把你的職位往上晉個半級，讓你與平西大將軍以及復撫遠大將軍等平級。”
雖然事情都在意料之內，但白明微還是裝作驚訝的樣子：“這……末將受之有愧。”
宋成章依舊是那副笑臉：“你這話謙虛了，最近你在迎接使臣一事之上，辦得相當漂亮，給你晉升是應當的。”
白明微面露遲疑：“但是，失蹤的使臣沒有找到，要是別人因此說事，怕是不好辦。”
宋成章笑道：“本官找你來，正是因為這個隱患。”
白明微拱手：“請大人指教。”
宋成章道：“眼下要提你升遷一事，自然不是好時機，但要是你再干出一番實績出來，那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白明微依舊裝作不懂：“末將不明白，還請大人明示。”
宋成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開口：“這酒水交易雖然簽訂下來，但是沈自安卻犯了難。”
白明微問：“為何？”
宋成章道：“自然是，沒辦法一口氣拿出那么多的酒交貨。”
白明微淡聲道：“這末將就不明白了，既然交不了貨，為何事先就答應了人家呢？”
宋成章身子向后倚靠：“這次北上御敵，國庫撥下來的那筆銀子，都是東拼西湊來的。”
“去年年底，百姓收成不好，收上來的稅賦，還不夠填補國庫空虛，眼下國庫吃緊。”
“倘若這筆交易成了，那么就能緩解國庫一時的緊張，不至于讓邊軍將士在今年冬天沒飯吃。”
“所以就算明知這批貨很難交上，沈自安也要先點頭應下，總不能試都沒試，就放棄你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
白明微道：“事情末將大概聽沈大人提及一些，這事擺明是那元詢故意為難。這批貨，不論如何都很難交上。”
宋成章點頭：“你說的沒錯，眼下這件事簡直愁死朝中相關大臣，他們束手無策。”
“倘若你能想辦法讓東陵把貨交上，那么你升遷一事，沒人能找到理由來反駁。”
白明微垂下眼瞼，事情與她所料的別無二致。
所以關于此事，她早已想好要如何處理。
于是，她先是拒絕：“大人高估我了，我沒這個本事一下子把北燕要的貨備齊。”
宋成章斬釘截鐵：“你別以為你在宮宴上的動作，本官一無所知。”
“那日陸云楓命懸一線，有人往你的酒杯里倒了一杯酒，之后元五就給那勇士下了命令，勇士以比武失敗告終。”
“別人不知道那種酒，本官卻是知曉的，那是今朝醉的鎮店之寶流霞醉，也叫相思酒。”
頓了頓，宋成章繼續開口：
“能拿到今朝醉那么多樣酒，且還能得到鎮店之寶，可知你與今朝醉關系匪淺。”
“明微，促成交易，你升官，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不管是于國庫，還是于你而言，都有裨益。”
白明微默了片刻，隨即緩緩說道：“大人，我一個即將外嫁和親的人，這升不升官，似乎已經沒有太大的必要。”
“但我卻知，交上足量貨物此事之艱難，就算憑我和今朝醉的關系，我能拿到酒方，并清空他們的庫存，這貨怕是也交不上。”
宋成章問：“為何這么說？”
白明微一字一句：“今朝醉的酒之所以無法替代，不僅是因為獨家秘方，而且還因為他們的釀造工藝。”
“就算拿到酒方，我們也沒辦法釀造出可以交貨的酒；而他們的庫存，怕是也沒有十幾萬壇那么多。”
“大人想用升官半級鼓勵我，讓我去促成這次的酒水交易，這吸引力是遠遠不夠的。得到的好處，遠遠小于執行的難度。”
宋成章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隼利地看向她：“倘若除了這半級之外，另給你一個天大的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