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云被孟子涵罵得有點摸不著頭腦，整個人愣在電話機旁，手里捏著聽筒，額頭滲出細細的汗。
她心里亂成一片，抖索著問：“小涵，你這是什么意思？這不是你還我的錢嗎？為什么不能用？”
她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些。
“公司沒有了就算了吧小涵，你和你爸就回江城來。一家人在一起使勁，總能想出辦法來，怎么也比在外面受苦的好。”
電話那頭，孟子涵一下就爆發了，聲音尖厲。
“你懂什么？！我回江城那個地方，能有什么出息？你不是在害我嗎？”
孟子涵自從到了港城，見過那邊的繁華街景，又被周廠長供養，衣食無憂，已經嘗到了紙醉金迷的滋味。
穿慣了新衣服，坐慣了小轎車，吃慣了山珍海味，她再也不愿意回到江城，
回到葉家那個陰暗潮濕的小屋里，忍受樓下大媽的閑言碎語，跟著街坊鄰居一樣做著最低等的工作，拿薄得不能再薄的工資，過那種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她呼吸急促，說話越發歇斯底里：“姑父病了，那是姑父命不好！他現在這樣病著，不是活受罪嗎？死了反而是解脫！姑姑，你何必把錢浪費在他身上！”
孟雪云整個人“轟”的一下愣住了，心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捂著話筒，臉色一片慘白，聲音顫抖得厲害。
“小涵……你，你說什么？這可是你姑父啊！他好歹把你當親閨女一樣疼過，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吧。”
孟子涵毫不留情地打斷她：“有什么不能的？你忘了嗎，他之前可是出軌，要跟你離婚！你現在把他救活了，是不是還要讓他以后繼續出軌？你圖什么？！”
這話像是一道雷，把孟雪云劈得渾身發涼。
她哆哆嗦嗦地開口：“小涵……你現在真的是太狠心了……那是你姑父！再怎么樣，我們夫妻二十年，他生病了，我不可能放著不管！”
孟子涵的哭聲突然變大，怒氣沖沖地吼道：“那你就放著我不管嗎？！你眼里只有姑父，根本沒有我！”
孟雪云急得直搖頭，差點把話筒都掉在地上。
“不是姑姑不管你啊，是姑姑沒這個能力！小涵，姑姑真的無能為力……”
孟子涵咬牙切齒，情緒徹底失控。
“葉林晨呢？你去求葉林晨啊！她有錢！她天天做家教，攢了不少錢，她肯定有啊！你去求她啊！”
孟雪云連忙小聲辯解：“我已經去找過她了，我還讓她問她男朋友借錢……可她不愿意幫忙啊，小涵。姑姑真的沒有法子了。”
這話落下，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
孟子涵猛地醒悟過來。
對啊，顧景然！
顧景然才是真正的金主！
她怎么就沒有想到？
她眼神驟然亮了起來，心里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既然葉林晨不幫，她完全可以自己去找顧景然！
十萬，對顧景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想到這里，孟子涵根本不再聽孟雪云說什么，猛地“啪”一聲把電話掛上。
“喂？小涵？小涵？！”孟雪云慌得直喊，聽筒里卻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她著急地舉著話筒喊了好幾聲，那邊卻是再也沒有回應。
她只得訥訥地放下電話，抖著手把電話費付了。
小賣部的大媽見她神情恍惚，忍不住嘆了口氣，勸她道：“小孟啊，不是我多嘴，你這個侄女……做事真不地道。她到底是別人家的孩子，養不熟的。你還是好好顧著你自己的家吧。”
大媽的聲音帶著幾分真心實意：“你女兒有出息，兩個兒子成績也好，將來考個好大學沒問題。老葉雖然病了，但我看他氣色在慢慢好轉，你也不用太難過。哪有必要為了一個養不熟的侄女，把自己家都毀了。”
孟雪云嘴唇哆嗦，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胡亂地點點頭，像是全聽進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沒聽進去。
她渾渾噩噩地走回家，剛推開門，就再也繃不住，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捂住臉，哭聲壓抑卻止不住。
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打濕了衣襟。
她心里不斷打轉。
難道她這么多年對孟子涵的疼愛，全都錯了嗎？
那個小小年紀就失去母親的孩子，她心疼她命苦，把最好的都讓給她，連自己親生孩子的東西都要省出來給她。
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今天這般冷漠無情的話。
“孟子涵，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在港城的孟子涵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電話里說出的那些話，已經深深刺痛了孟雪云的心。
她滿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她要把公司保住，她要繼續在港城扎下根。
她急匆匆地在鏡子前坐下，雙手飛快地抹上粉底，又在嘴唇上描了一抹艷麗的紅。
明明是白天，她卻挑出衣柜里最惹眼的一條紅裙，緊身的剪裁襯得她身段妖嬈。
噴了幾下香水，她抬頭看了鏡子里的自己一眼，目光里帶著一股狠勁和倔強。
“只要能見到顧景然，他就一定會幫我！”
她低聲喃喃，隨即提起包，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趕往顧景然的公司。
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安分地在大廳候著，而是徑直沖到前臺，急切地問：“顧景然在不在？”
前臺小姐愣了一下，見她來勢洶洶，臉色立刻冷了下來：“請問您是誰？和顧總有預約嗎？”
孟子涵一聽這話，心里立刻有了底。
顧景然肯定就在公司。
她眼神一冷，根本不打算再浪費口舌，腳步一轉就要往里面闖。
“小姐！不能進去！”前臺急忙伸手攔她。
可孟子涵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猛地反手甩出一巴掌。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前臺小姐直接被打得踉蹌倒在地上，臉頰立刻紅腫一片。
“你攔我試試！”
孟子涵咬著牙，眼神狠厲，根本不顧周圍人投來的震驚目光。
她幾乎是瘋了似的沖進電梯，直奔高層辦公區。
公司高層的走廊里一片安靜，腳步聲在地板上顯得格外突兀。
孟子涵急切地推開一個又一個辦公室的門，卻全都上了鎖。
她的心口被憤怒和焦躁堵得發緊，喉嚨里像有火燒一樣。
終于，她再也按捺不住，站在走廊中央，聲音嘶啞，帶著歇斯底里的尖銳，喊得回蕩在整層樓道里：
“顧景然！我知道你在！你給我出來！你給我出來啊！”